“夫人，二爷唤您去小厨房一趟。”

小厨房？

崔令婉微微蹙眉，脚步一转，“走吧。”

都说君子远庖厨，但萧景渊不同。

两人刚成婚时，他就摸透了崔令婉的口好，偶尔会亲自下厨为她做个羹汤，算是难得的情趣。

后来他官越做越大，越来越忙，就只有崔令婉给他下厨的份了。

今日怎如此雅兴？

崔令婉带着锦绣往小厨房走去，压根不知道，萧景渊这是将她支开，生怕她破坏了自己设计的好事。

小厨房内，炉火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

萧景渊一身便服，正站在灶台前，动作娴熟轻盈，倒不像在做菜，似在做一件极其雅趣之事。

崔令婉走上前，轻声询问，“你怎会在此处？不是说朝中有要事，今晚不回来用膳了吗？”

萧景渊转过身，看到她，眼中瞬间染上温柔笑意，“再忙，也得陪夫人用膳。今日听闻你早起，特意过来给你做条桂花鱼。”

崔令婉微愣，有些不自然地蹙蹙眉，“让下人去做就好。”

“怎的，夫人不喜欢了？”萧景渊笑着指了指锅灶，“以前夫人可是说最喜爱我做的桂花鱼。”

崔令婉是说过这样的话，她爱吃鱼，又怕鱼腥味，总嫌弃厨子做鱼的功夫不好，以前还夸萧景渊不愧是探花之才，连做鱼都那么好吃。

“夫人？”

崔令婉喉间动了动，没接话。

她怎会不喜欢？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让她心里发慌。

近段时日萧景渊的反常，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真假难辨。

萧景渊似是没察觉她的异样，转身继续忙活。

锦绣识趣地退到门口守着，小厨房里只剩下两人。

炉火噼啪作响，映得萧景渊的侧脸愈发柔和，褪去了朝堂上的冷峻锋芒，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崔令婉站在一旁，看着他有条不紊地用酒腌制鱼肉，又取来新鲜的桂花，细细挑拣掉杂质，鼻尖萦绕着鱼肉与桂花混合的清香，竟有些恍惚。

“还记得我们刚成婚那年，你生辰，我也是在这小厨房给你做了桂花鱼。”萧景渊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追忆，“那时候我官阶低，没什么能给你的，只能亲自做些你爱吃的。你吃完后，还笑着说，往后每年生辰，都要吃我做的鱼。”

崔令婉的心猛地一揪。

那些过往，她自然记得。

只是后来物是人非，他越来越忙，两人之间的温情也渐渐被朝堂的算计、后宅的纷扰冲淡。

前几世的悲剧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攥了攥手心，只轻“嗯”了一声。

萧景渊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她，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场逆天改命的棋局，牵扯太多，他不敢让她沾染分毫。

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

萧景渊将腌制好的鱼放入锅中，小火慢煎，待两面煎至金黄，便倒入调好的酱汁，再撒上备好的桂花，盖上锅盖焖煮。

空气中的甜香愈发醇厚，勾得人食指大动。

崔令婉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脸颊霎时就红了……

萧景渊低笑出声，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再等等，很快就好。”

他从未对她这般温柔过。

崔令婉心中的疑虑更重，总觉得这温柔背后，藏着她不知道的阴谋。

是为了苏凝？

还是为了别的？

而此时的湖心厅，萧启荣与苏凝的交谈依旧没有结束。

苏凝捧着那卷《秋雁赋》，听萧启荣细细讲解其中的意境，眼中满是崇拜。

她越发觉得，眼前这位先生不仅才情出众，性子更是温润，比之萧景渊的冷淡疏离，不知好了多少倍。

且……看他朝服，应是正三品官员。

“先生，当真是好才学，让奴很是仰慕。”

萧启荣虽年长，但他也是男子，最是受不得小女子这般神情，“好才学不敢当。我此生所求，不过是诗词相伴，山河踏遍罢了。”

苏凝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先生的志向，当真令人敬佩。奴……奴也想有朝一日，能踏遍山河，看遍世间风景。”

“会有机会的。”萧启荣看着她眼中的光芒，心中愈发怜惜，“若是你不嫌弃，日后我若再出游，可带你一同前往。”

“这……”

苏凝整颗心都在狂跳，却不敢应。

她现在身份受限，且男女大防。

自己与他算什么？

怎敢共游山河？

“多谢先生，奴……奴不胜感激，但奴现今屈居人下，不敢奢望……”

萧启荣一顿，本想说，你若愿意，跟了我便是。

可又觉得眼前女子似被镀了一层光般美好，不该如此作践她。

人生千金易得，知己难求。

定是要让她脱了奴籍才是。

其实萧启荣也有些想不通，渊儿明知这女子本也出身世家，只是受了家族牵连，怎会让人为奴为婢？

定是崔氏所为！

萧启荣捻着颔下短须，目光落在苏凝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上，心中愈发笃定是崔令婉苛待了她。

他素来知晓世家主母的手段，想来是容不得这姑娘在府中碍眼，才故意折辱。

“苏姑娘不必妄自菲薄。”萧启荣温声道，“你本是世家出身，不过是时运不济。待我寻个机会，与渊儿说说，替你脱了奴籍，往后你便自在了。”

苏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先生……先生当真愿意为奴做到这般？”

敢跟萧太傅抢人？

她原以为，萧启荣不过是随口的怜悯，竟不想他竟肯为自己谋划至此。

“不过是举手之劳。”萧启荣摆摆手，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只觉心中柔软，“你这般才情，本就不该困在这方寸之地。”

“其实奴……连奴籍都算不上。夫人不待见奴，以为奴是那种腌臜手段的女子，会缠上太傅大人。奴会来太傅府，是因为宸王......”

苏凝说着说着，越发可怜，一行清泪落下。

萧启荣听得剑眉紧皱，心中对崔令婉的成见也越发深了。

原来是她凭白害了苏姑娘，毁了人家名声，还让宸王撞见，宸王为了维护萧家名声，才强迫苏姑娘入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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