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挥之不去。

崔令婉悄悄抬头，望着萧景渊线条硬朗的下颌线，眼眸深了深。

不管怎样，她都不能掉以轻心，尤其是府里还有个虎视眈眈的苏凝。

次日清晨，崔令婉起了个大早，但身侧早已没了温度。

她起身梳洗，刚走出内室，就见玲珑端着早膳进来，低声道：“夫人，二爷说朝中有要事，他便先走了。临走前吩咐奴婢，让您好好歇息，今晚不必等他用膳。”

崔令婉点了点头，心中却越发笃定萧景渊有鬼。

近段时间的萧景渊很怪，若换以前，她但凡早起，他都会陪着用完早膳再走。

眼下是不管她什么时候起，他都早早出门了。

而此时的朝堂之上，萧景渊看似在认真听政，心思早已转开。

萧启荣虽肆意惯了，可人到中年，却相当听这二子的话。近两年都在底层周旋，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坐上了工部侍郎的位置，自然意气风发。

散朝后，萧景渊特意叫住他，语气关切：“父亲，初入工部，事务繁杂，若是觉得吃力，不妨在我府上多住段日子，与我商量。”

“也好。虽都是些琐事，但渊儿你比为父更懂为官之道，为父理当多向你讨教。”

萧景渊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伸手替父亲理了理微乱的朝服，语气恳切：“父亲客气了。您在工部只管放手去做，朝中若有非议，有儿子担着。”

萧启荣闻言，眼中满是欣慰。

萧景渊顺势道：“府中近来倒也清静，只是后院那处静尘院，住着一位苏姑娘，身世可怜，性子却颇为温婉，还通些诗词歌赋。父亲闲暇时，不妨与她聊上几句，也能解解闷。”

他刻意将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萧启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想起那日在花园偶遇的女子，眉眼间的柔弱与眼中藏着的愁绪，瞬间浮现在眼前。

他点了点头，笑道：“倒是有过一面之缘，那姑娘瞧着确实可怜。既是懂诗词的，闲来无事聊聊也好。”

萧景渊面上不动声色，又道：“那苏姑娘家道中落，辗转流离，才沦落到如今的境地。父亲与她闲谈时，莫要提及过往，免得伤了她的颜面。”

“放心，为父自有分寸。”萧启荣捋了捋颔下的短须，眼中满是了然。

父子二人并肩走出宫门，一路上全是贺喜的官员。

而此时的静尘院内，苏凝正对着铜镜，精心描着眉。

一名侍女快步走了进来，笑道：“姑娘，今日府中好生热闹，好似有好事发生。”

苏凝眼睛一亮，“可知是何时？”

“奴婢不知，不过太傅大人快回来了，应当是与他有关。”

苏凝笑着抿了抿唇，就没再搭理她。

待描完眉，她对镜照了许久，又把自己精心写的《秋雁赋》取了出来。

这副字是她放着萧景渊的字迹写的。

听闻萧景渊最喜字好的女子，当时能被崔令婉吸引，也因为她练得一手好字……

自然，苏凝能打听到的消息，都是萧景渊让她自己的。

萧景渊的字是好，可这是萧启荣打小教的。

若说这字风好看，当夸的是萧启荣才是。

半个时辰后，苏凝一袭月白色衣裙，捧着那卷诗词，袅袅婷婷地朝着主院不远处的小径走去。

她不敢与崔令婉交锋，只得这般夹缝求生，为自己争取机会了。

只是苏凝还没走到小径，就瞧到了一身官袍，清隽儒雅的萧启荣。

他正坐在湖心厅处，弹着古琴，俊若谪仙……

苏凝放轻脚步，悉心聆听，颇有些觅知音之感。

脚也似不受控制般，朝着他的方向而去。

一曲毕。

两人眼神交汇……

苏凝忙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先生安好。”

萧启荣抬头，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了，“苏姑娘？好巧。”

苏凝脸颊微红，有些无措，看向自己手中的字，忙道：“奴……誊写了一篇《秋雁赋》，想……”

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没说自己想拿着字去找萧景渊。

也不知为何，在眼前男子面前，她不敢透露半点心思，生怕被他看低了去。

甚至自称为奴，都让她羞耻无比。

萧启荣听闻是诗词，笑着伸手，“我倒是颇通文学，苏姑娘若是不介意，让我看看？”

“啊？好、好的，劳烦先生了。”

当《秋雁赋》一展开，萧启荣明显愣了愣。

苏凝身为天命之女，自然是有些能力的，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都不差。

她有心仿萧景渊的字，岂有不像的道理？

萧启荣看了眼字，又抬眸看向苏凝，见她站在那里，身姿纤弱，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愁绪，像极了秋风中摇曳的柳枝，心中顿时生出几分好感：“姑娘的字，颇有风骨。这赋也写得极好，只是太过伤感了些。”

苏凝垂眸道：“先生有所不知，奴自幼漂泊，见惯了世间冷暖，笔下的文字，便也沾了几分凉意。”

这话一出，果然引得萧启荣一阵怜惜。

“姑娘不必太过伤感。人生在世，总有柳暗花明之时。”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愈发投机。

从诗词歌赋，聊到山河风光。

萧启荣说起自己游历七国的见闻，苏凝听得入了迷，眼中满是向往。

完全忘了这趟出来的初衷。

而这一幕，恰好被前来寻萧启荣的崔令婉撞个正着。

崔令婉站在廊下，看着两人相谈甚欢的模样，看着萧启荣看向苏凝时眼中的怜惜，只觉得莫名其妙。

“夫人，这苏姑娘怎与老爷这般熟识？”锦绣问。

崔令婉摇摇头，示意不必再上前了。

她还没往深了想，只以为苏凝想通过讨好公公的契机，正式踏入太傅府。

毕竟婆母不问俗世多年，萧家老宅那边的人纵使有心，也不可能强迫萧景渊。

倒是公公，刚提了工部侍郎的职位，在萧景渊面前也很是有分量。

若他真想撮合萧景渊与苏凝……

崔令婉是如何都想不到，苏凝连萧启荣的身份都不知晓，只是越聊越觉得惺惺相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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