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帅到——”

那声通传尚未落尽，徐锐的身影已穿过火把交织的光幕，踏入这片被血与混乱浸透的营地。

他未着甲胄，只一身玄色常服，腰悬长剑，步履沉稳如镇山石。

身后仅随八名亲卫，人人面色冷峻，手按刀柄，目光如鹰扫视四围。

周镇山、吴振海及在场诸将校，乃至韩烈、凌风，皆肃然行礼。

“卑职参见元帅！”

徐锐未及虚应，目光径直越过众人，落向那烛火通明、药气弥漫的主帐。

“云龙如何？”

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周遭所有嘈杂。

吴振海上前半步，垂首禀道：“回元帅，侯将军胸口中了一记阴毒掌力，毒性已侵入经脉。军医正在全力施救，性命可保，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武功恐难保全。”

徐锐静默一息。

那一息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活着就好。”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

随即转身，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落在凌风与韩烈身上。

“刺客几人，逃了几人，可曾查明？”

韩烈抱拳：“禀元帅，据现场尸身及目击者口供，潜入刺客共计五人。当场毙命两人，余三人趁乱脱逃。卑职已命情报司以及巡城队封锁全城要道，正在追查。”

徐锐颔首，又问：“刺客身份？”

韩烈略一沉吟，沉声道：“从身手、兵器、用毒手法及行动默契判断，极可能是北凉南院王牌渗透部队——‘暗影’。此部此前仅在边境传闻中出现，专司刺杀、破坏，成员多为网罗之江湖高手与军中死士。”

“暗影。”

徐锐念出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却似有刀锋藏于鞘中。

“北凉倒是舍得下本钱。”

他未再追问刺客细节，转而看向周镇山与吴振海。

“传本帅令：威北关即刻起全城戒严，四门落锁，无元帅府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宵禁提前至戌时，入夜后街巷见人，一律盘查。敢有冲撞、抗命者，就地拿下。”

“周镇山。”

“卑职在！”周镇山凛然抱拳。

“你部抽调三百精锐，加强元帅府及粮道、仓库警戒。尤其是城北甲字仓及各军需重地，日夜轮值，三步一哨。”

“卑职领命！”

“吴振海。”

“卑职在。”

“你部协防各营，安抚军心。今夜之事，如实告知士卒，不遮不掩。刺客困于城中，已成瓮中之鳖，无须夸大，亦不许妄自菲薄。”

“是！”

徐锐令出如铁，条理分明，每一道皆切中要害。

原本因侯云龙遇刺而略显动荡的神武军大营，在这道道军令之下，渐渐稳住阵脚。

火光依旧通明，但奔走呼号之声已渐平息。

各营将领各归其位，依令而行。

凌风立在一旁，将徐锐的每一道指令默记于心。

他没有插话。

此刻他需要做的，不是献策，而是执行。

徐锐处置完大营事务，目光再次落在凌风与韩烈身上。

“刺客虽逃，必未远遁。”

他语速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郑昆生前提供之情报，能使刺客精准渗透云龙大帐。但那份图再详，也只绘营内布局，关城街巷、民居暗道，他们不熟。”

“且暗影习惯昼伏夜出，此刻天色将明，最利于他们藏匿，也最不利于大规模搜捕。”

韩烈点头：“元帅明鉴。卑职已命情报司暗探化整为零，以各坊里正、保甲为眼线，留意近日生脸汉子、异常租户。”

徐锐看向凌风。

“你的人，擅长什么，自己清楚。”

凌风抱拳：“是。夜不收惯于潜行追踪，反侦察亦是必修之课。卑职即刻带人，自大营外围向外排查，重点寻找刺客潜入与可能撤离的路线痕迹。”

徐锐颔首。

“去吧。”

凌风转身，步伐迅捷，衣袂带风。

王铁柱、刘三、陈二狗早已候在营门处，人人神情凛然，刀已出鞘，弦已上紧。

“旗总！”三人齐声道。

凌风脚步不停，语速极快：

“刘三，你带第二小旗，沿神武军大营外围墙根，一寸一寸搜。重点看灌木丛、墙角阴影、排水暗沟。刺客潜入时定然留下足迹、衣料勾丝、或兵器擦痕。”

“陈二狗，你带第三小旗，以营地为中心，向外辐射三条街巷。挨家暗查，不动声色。问里正，问更夫，问早起的贩夫走卒。昨日子时后，有无听见异响、看见可疑人影。”

“王铁柱，你随我来。”

“是！”

三人领命，各自率队，如暗流般迅速没入夜色。

凌风带着王铁柱及五名夜不收精锐，径直来到侯云龙主帐后方那片刺客曾潜伏的灌木丛。

火把插地，将这一隅照得通明。

凌风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查看。

灌木丛边缘有几处新折的枝杈，断口尚润，显然是今夜所为。

泥土上隐约有脚印，但被杂沓的亲兵足迹破坏大半。

他没有气馁，转而搜寻更隐蔽处。

片刻后，王铁柱低声道：“旗总，这里。”

在距灌木丛约二十步的外墙根阴影处，发现一枚嵌入砖缝的细小铁片。

铁片呈柳叶形，边缘薄而利，尖端隐有暗褐色污渍。

凌风接过，对着火光细看。

这不是刀剑碎片。

是暗器。

他凑近鼻端，隐约嗅到一丝极其寡淡的异香，似曾相识。

是毒。

与侯云龙亲兵尸身伤口上提取的淬毒残留，气味一致。

凌风将铁片小心收入牛皮纸袋。

“刺客在此处停留过，可能曾调试暗器，不慎崩落碎片。”

他起身，目光投向墙外。

墙高丈余，墙面平整，无攀附之物。

但墙头瓦片却有数块明显移位。

王铁柱会意，立即命人翻墙而出。

墙外是一条狭长暗巷，两侧是高耸山墙，白日亦罕有人至。

巷内积着经年落叶与浮土。

夜不收点起火折子，俯身细察。

不出所料，浮土上赫然有一串脚印，由墙根下向外延伸，约二十步后消失在巷口。

脚印步幅极大，间距不均——是落地后立即加速奔行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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