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江泠月再醒来时，已经在医院打完点滴了。

玛德琳手捧一本法文药学书在看，神色认真，严谨拿着笔记录。

江泠月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再回来时，玛德琳已经放下书了。

“怎么样？”

她语气温和，睿智的眼神里参着几分关切。

“已经给你检查过了，没有大碍。”

江泠月头晕目眩，觉得很不好。

她躺着没动，惨白着脸问玛德琳。

“如果过去的很多事情都只是我虚构出来的，那么我曾以为傅凛对我有情从而娶我，或者说我以为他一开始对我有情而后来迅速淡漠，都是不存在的是吗？”

傅凛根本就从来没有爱过她，半点也没有。

她只是太过想要得到他的爱，所以才可怜兮兮幻想出他多少是爱过她的。

“他爱你。”

这一点玛德琳确认无比。

“他当初抱着命悬一线的你找到我的时候，他说他可以付出一切，包括他的生命，他只要你活着。”

玛德琳忆起往昔，目光突然温柔了许多。

“他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你身体的擦洗、平时要换的衣物，都是他亲自来的。我当初并不知道你们俩的关系，我称呼你是他的妻子，他总会笑着说是的，很快就是了。”

江泠月感觉像是在听一场不复存在的镜花水月。

这样的傅凛她从来没有见过。

玛德琳回神。

“虽然手术后他看你的眼神确实不如最初，但他依旧明白他爱你，他身体力行的尽最大的可能去爱你，你恢复期的那段时间，记忆很混乱，一度黏着他不放，他也默默守着你，直到你彻底康复。”

江泠月苦笑。

“我从不记得这些。”

或许玛德琳说的都是真的。

可她一时半会根本无法分辨，毕竟连曾经的记忆她都能造假，她又该怎么判断玛德琳是不是在骗她呢。

她又想到苏沁萱。

如果说傅凛失去爱人的能力，那他对苏沁萱的柔情蜜意又是哪来的呢？

玛德琳看出她的狐疑。

“你想问什么？”

江泠月觉得自己不应该再纠结儿女情长的事情，可她和傅凛偏偏又是因为这些事情而纠缠到一起的。

“婚后没多久他就和他的青梅竹马苏沁萱在一起了，他很宠她，我能感觉到他非常喜欢苏沁萱。”

玛德琳默默听着，随后了然一笑。

“真心难演，可逢场作戏却简单多了。”

她耐心地询问江泠月。

“他结婚后的有段时间是不是表现良好？你觉得你们俩是真心相爱，他和你还有了孩子，你无比幸福，是吗？”

江泠月想起那段时光，轻轻点头，“对。”

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困惑不解，为什么一个人的感情说变就变，爱怎么能如此短暂。

“他缺失的情感神经活性已经坚持不下去了，理智上他确定他要爱你，但他又给不了你正常的健康的爱，他只能疏远。”

顿了顿，玛德琳又说：“至于他和那位青梅竹马的事情，这我不太了解，不过逢场作戏的背后，往往隐藏着无法言说的蛰伏。”

江泠月的脑子被这些东西塞的满满的，耳朵也嗡嗡作响。

安德烈过来的时候，玛德琳也离开了。

不过她给江泠月留下了联系号码，表示有任何事情她都很乐意替江泠月解惑。

安德烈和江泠月相对无言。

彼此看了一会儿，安德烈才组织好自己的语言。

“我大概了解了一下，玛德琳说的都是真的，我找到了一张照片，时间确实可以追溯到几年前。”

他把照片递给江泠月。

江泠月接过后愣住。

照片上的她和傅凛都很年轻，两人手拉手在不知名的街巷散步，路边都是鲜花，她笑的很幸福，傅凛唇角也高高扬起，目光相当温柔。

“这片小岛是你当初做手术的地方，隐蔽，安全，也自由自在。”

安德烈虽然已经努力接受这个事实了，但依旧有种撞鬼的邪乎感。

“或许你应该找傅凛好好聊聊。”

江泠月没吭声，她的目光一直钉在照片上。

这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应该是她恢复的那段时间，照片里的傅凛已经失去了对爱情的感知能力，可他依旧如玛德琳所说，尽力让她感受到他的爱。

“安德烈，你有没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我怎么觉得像是做梦一样，好荒唐的梦。”

迄今为止的一切，都像在梦里沉浮。

真真假假，她完全看不透了。

“确实怪荒唐的，毕竟匪夷所思，谁能想到你和傅凛还有这样的纠缠呢，你完全不记得这段记忆，傅凛又是只字不提，如果不是玛德琳的话，你这辈子只怕要一直活在对傅凛的误会之中了。”

江泠月以手扶额。

“我好混乱。”

她想到之前脑海里闪过的一些陌生片段，她都不知道是现实发生的还是她自己杜撰出来的。

虚构性错构症，真是好歹毒的后遗症。

“行了先别想了，你闭上眼睡会儿吧。”

安德烈心疼地给江泠月拉了拉被子。

“我守着你。”

江泠月突然警觉。

“这事绝对不能让海事局知道，否则……”

否则总船长的位置只怕要让贤了。

“你只是在和傅凛有关的事情上有后遗症，这并不影响你开船的专业和判断，况且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傅凛知玛德琳知，再就无人可知了。”

安德烈看着江泠月憔悴失神的模样，“至少傅凛没有背叛过你，至少他情有可原。”

江泠月心里压了一座大山，喘不过气来。

“他救了我，我却从不记得，甚至百般误会他，还一直和他闹离婚。”

“这也不能怪你，他和苏沁萱一直藕断丝连，即便这其中或许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但他确实做了让你误会的事情。”

安德烈不想江泠月愧疚。

“也有可能傅凛想要解脱，他无法爱你，也无法继续冷落你，倒不如和你分开，彼此也能彻底消停。”

江泠月眼神空洞，呢喃，“是这样吗？”

“6年了，你的爱对他来说，万一也是种负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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