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1章  神眷盛隆

    上次人皇政来泰山封禅时，主祭人就只有他一个。文武大臣都列队站在后面看著他登台祭天。

    这次泰山封禅有三位主祭人，楚王熊心为「祭天伯长」，他站在C位。陈胜大王为联军伯长，站在熊心右边。以右为尊，左边站著名义上的楚王臣子项梁。

    他们三人一起登上祭坛，按顺序向昊天上帝叩头焚香，然后一起向上苍祷告。

    具体祷告什么，他们可以自己决定。

    比如，熊心的第一请求是保他们熊氏江山永固，其次才是顺利伐秦。

    项梁的核心愿望则是灭秦。他心里也想成就霸业的事儿，但这会儿没好意思说。

    毕竟他现在还是楚王的臣子，面对苍天与诸神，怎能直接说大逆不道的话？

    哪怕因为背誓天师、刺杀三公等一系列烂事儿，如今神仙名声不太好。项梁也知道神仙只会赞赏秉持道义的人，而惩罚无义之人。

    陈胜大王的念想也比较单纯：坐稳盟军伯长之位，并以盟军伯长的身份建功立业，先灭荥阳，再入关中推平咸阳，最后凭盖世功勋成为名副其实的神州霸主。

    他们三个在祭台上向上苍祈祷，台下的人也没闲著。首先就是参与会盟的反王，比如齐王、燕王、魏王等。

    他们的后面还有各国公卿与大将。

    焚表祭天是伯长的权力，但这不代表他们没机会向上苍发宏愿。

    羽太师不就借助人族圣器大禹九鼎听到众多祈祷之声？

    她不仅能异常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声音，只要她愿意，还能清晰无比地回应他们。

    她只静静聆听，没有回应。观礼台上其他大佬则开始回应信众了。

    当项梁向上苍述说自己誓要灭秦的心愿后，忽然有一道至高宏伟的身影，出现在他心中。

    在他心灵世界里，那道身影高居九天之上，身上放射万道祥光，盘腿坐在一个巨大且华丽的帝王宝座上，身边还有祥云飘飘，有彩凤环绕。

    端的是威严又神圣，一看就知道这是一位大帝。

    大帝终于回应自己，项梁起初异常兴奋，可接下来大帝的话，犹如一桶冰水浇在他头上。  

    「陈胜第二？」他慌忙问道：「上神，这是何意？我不是陈胜第二，我要灭秦，我一定能灭秦！」

    王座上的大帝叹息道：「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所觉。如你所想，羽凤仙正通过保护你，来压制真命天子的崛起，从而阻止亡秦天命的兑现。」

    项梁的确有所察觉。或者说，观察楚国局势多年的准大罗们，终于确定项梁并非真命天子。

    九巅直接跟项梁说了这事儿，因此项梁又开始忌惮刘老三，让他留在沛县，而非随楚王来泰山封禅。

    甚至连刘季，都从张良那儿知晓项梁被羽太师当成「第二陈胜」的事儿。

    大帝也是知道项梁知道，才单刀直入，没玩虚的。

    「我压制了谁，沛县刘季吗？我给过他机会，让他带兵打仗，还帮韩王成复国。可他也无法突入黄河流域，威胁荥阳朝廷。」项梁道。

    大帝道：「别管真命天子是谁，现在的关键是你当如何自处！

    我乃南极长生大帝。此时回应你，自然是听到你的祈祷，要赐福于你。

    而不是跟你讨论谁是真命天子。

    得我赐福，你再不用顾虑羽凤仙的谋划。」

    项梁狂喜，「谢大帝爷爷眷顾项梁，请大帝爷爷赐福项梁，项梁将来若得偿所愿，必定再来泰山向大帝爷爷还愿。」

    南极仙翁伸手虚点，一道仙符犹如3D全息列印，在虚空中一个符文接一个符文迅速凝结成型。

    「嗖！」两丈高、门板宽的巨大仙符倏忽间来到项梁跟前，缩小到黄豆大小，烙印在他眉心。

    项梁仔细感应，却没啥感觉。

    南极仙翁道：「此乃长生符」，活人持之，可延寿八千八百八十八年。亡魂持之，可入酆都成就万寿鬼仙」之果位。

    给你此仙符，就是帮你化解心中的忧愁与顾虑。

    今后行军打仗，你要勇猛无畏，无所顾忌。

    如果天命依旧在你，你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如果命运要你让位给真命天子，你亦可坦然面对。」

    项梁表情纠结，这哪是什么长生符，明明是催命符、送死符。

    给他这张仙符，就是鼓励他使劲浪，浪了没死，自然是胜利了，只要不断胜利，总能灭秦；战败了，浪死了，也没关系，正好给真命天子腾位置。

    虽然心中腻歪还颇有愤愤不平之气，项梁动作没有迟疑，立即朝著大帝叩头谢恩。

    南极仙翁还想再说两句，可后面的人已经开始催促他，让他别再「占线」。

    「项梁，牢记你的初心，永远别向羽凤仙妥协，别被她玩弄于股掌。」

    留下这一句，南极仙翁便下线了。

    项梁在心中呐喊：「恭送南极长生大帝，项梁感谢大帝老爷赐福！」

    话音未落，他头顶再次投下一片祥光，一道宏伟又神圣的身影，出现在他心灵空间。

    「项梁，我乃五方大帝之赤帝，我来告诉你的天命。

    你乃旧日楚国之人，旧楚之人永远无法亡秦。

    在每个人诞生时，上苍赋予的命数基本上固定。

    你诞生在大秦统一天下之前，那时最大的天命是秦灭六国，天下一统。

    诞生于那时的你，命中注定只是一位反秦义士。

    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项梁心中悲愤难以遏制，「项梁明白大帝之意，大帝是说同一个时代，不可能诞生完全对立的两个天命。

    我与赢政一个时代，他是一统天下的真命天子，我便不可能是灭秦的真命天子。

    可我不服！

    当年拥有天命的秦国，都能失去天命。为何当时没有天命的我，现在不能拥有天命？」

    赤帝问道：「你父项燕战死时，你什么年龄，武功与兵法都是什么境界？」

    项梁不解其意，迟疑了一下才道：「我父为国捐躯时，我已四十有五。

    我八岁练功，十九岁服用一株八百年灵芝而结成人仙元丹。

    三十岁成就人仙巅峰，领悟仙武法相。

    可惜我兵法入门比较晚，四十五岁时只是一员武将，能统领五千人的兵道军阵，帮我父亲押送粮草，却无法像现在这样，指挥数十万大军易如反掌。」

    赤帝道：「也即是说，在你的前半生，你已非常顺利地将自身潜力开发出来。

    若你该是真龙，那时便有真龙气象。

    那时你未显出真龙气象，给你再多气运，你能改变自身本质吗？

    所谓气象，只是自身力量与潜能的外显。所谓气运」，也只是让自身潜力完全兑现的机遇。

    你缺的是机遇吗？给你一部顶级仙武或兵书，你能迅速完成蜕变？

    你压根不缺顶级仙武与兵书。

    假设你是一介平民，前半生一直奔波劳碌，没机会修炼高明的武功，更没门路接触到高级兵法。哪怕你年纪比赢政还大，你也有可能在现在拥有天命。

    出生的时间，不是真龙天子的限制，只是你和所有王侯贵胄的限制。

    早年与赢政一个时代的贵胄，无法抵抗大秦统一天下，此时也别想灭掉羽凤仙担任太师的大秦。

    嗯，如果没有羽凤仙，按照正常的命数，胡亥屠尽赢氏皇族、公族。大秦擎天柱李斯、蒙毅、蒙恬、冯去疾、国尉寮，以及赢政的老臣，全部死在赵高手下。

    你们或许能捡个大便宜，灭掉陷入极度虚弱的大秦。

    现在羽凤仙几乎保留了赢政的全套班底，再加上她本人，此时的大秦比赢政统一天下时的秦国还要可怕。

    那时候你们打不过秦国，被秦国横扫。

    已经潜力兑现的你们，换个时间，来到几百年后，就能灭秦？」

    项梁面色数变，嗄声道：「刘季一介平民，自从遇到羽凤仙所化的无崖子老道，立即野鸡变凤凰，武功、见识、兵法、御人之术每天都在突飞猛进。」

    赤帝心中很是无奈，他还没正式赐福「赤帝之子」呢，「赤帝之子」似乎已经暴露。

    「刘季的确有天命。」

    他不怕项梁坏刘季性命，因为他已经决定亲自为刘季保驾护航，确保刘季不死于意外......真要是死了，也要立即用神力将他复活。

    天命未完成，想死都不行。

    「我侄儿项羽生于暴秦横扫诸国之后，比刘季年轻，成长速度也比刘季更快。」项梁眼含期待道。

    赤帝道：「项羽确实有天命。」

    「可我没压制他呀！我只会帮他，我还将他立为宗子。」项梁激动道。

    赤帝沉吟道：「如我所料不差，羽凤仙将你当成了文王姬昌」。

    对文王姬昌此人，你应该了解。你觉得文王在世时，西周有可能伐纣？」

    项梁怔了怔，道：「文王是道德之完人、圣君之典范，在他临死之时，曾明确留下遗言，命令武王万万不可以臣伐君」。

    如果他还活著，一直受圣名所累，只怕难以打破道德之枷锁。」

    赤帝道：「这就是天命。只拥有潜力还不够，同时得具备坚定不移的信念。

    姬昌有能力却缺乏灭亡大商的信念与觉悟，故而他有天命，却不是真命天子。

    偏偏他只要活著，武王姬发便不可能出头。

    你有坚定的灭秦信念，却缺乏一种能打破常规的爆发力。

    姬昌对姬发的压制，是信念上的。你与项羽皆信念坚定，但你压制了他潜力的爆发，以至于项羽没有足够的力量去碾压如今的大秦。」

    心灵空间中的项梁面色灰败，「我难道要给自己一刀？」

    赤帝叹息道：「不，项羽把你当成父亲，若知道我们为了天命逼死你，只会憎恨我们，甚至可能放弃亡秦的信念。」

    项梁越发悲哀，「我必须死，但我还不能随便死，得按照上苍定下的方式，规规矩矩去死。」

    赤帝摇头道：「我是来赐福你的，不是来逼你去死的。

    赐福内容有二，一是对命运的完全讲解。

    之前所言，就是完成这一步，让你知天命，并识破羽凤仙的诡计。

    接著，我还要赐予你足以打破羽凤仙所编织悲命的力量。」

    赤帝的声音渐渐远去，他的神躯却留在项梁识海，并缓缓消散成为千万缕火光，融入项梁身体。最终只剩下虚幻的赤帝法相，深深烙印在项梁灵魂。

    和接受长生符后毫无感觉不一样，现实中的项梁立即感受到自身的巨大变化。

    仿佛有一座活火山在他体内爆发，滚烫的岩浆流淌在每一寸肌肉、每一处穴窍。滚烫席卷全身，伴随而来的还有仿佛能一拳打碎苍穹的至高伟力。

    而当他进入冥想，尝试去控制这股力量时，还立即在灵魂中感应到「赤帝法相」。

    仿佛是本能，他马上在心中观摩赤帝法相，并将自身的仙武法相修改成赤帝形貌。

    「多谢赤帝陛下赐福，此力必不为己私，当顺天应命，诛灭暴秦，以酬神恩！」

    他跪在祭坛上，朝著高天之上叩拜。

    可他心中的激动尚未平息，又有一道新的至高至伟意志，降临在他心中。

    「项梁，吾乃天官大帝，你可知自己的命数？」

    项梁呆了呆，然后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发生了什么事？为何这么多大帝争著抢著来赐福我？我不是没有亡秦之天命吗？

    难道参与封禅的反秦豪杰，都与我一样，有众多大帝争先恐后来赐福？

    项梁悄悄扫视身前的熊心。

    熊心果然满脸兴奋之色，身上的气息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狗攮的，熊心这一趟算是占了我项家的大便宜。

    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在偏头去看陈胜，陈胜神色恍惚，应该正在用心神与神灵沟通。

    不知道他能得到什么好处。

    项梁刚在心中盘算，心中的天官大帝怒了。

    「项梁，你竟敢渎神！」

    一声爆喝，震得项梁头昏眼花，三魂七魄都快要分离开了。

    「大帝爷爷，您息怒啊，梁只会敬神，万万不敢渎神！」项梁慌忙喊道。

    「在祭天的时候，漠视回应你祈祷的天庭帝君，还不是亵渎神圣？」天官喝道。

    「您误会了，梁并非漠视您。梁刚见过赤帝，心神恍惚，还没完全清醒。请大帝恕罪，梁给您磕头了。」

    项梁脑袋硬邦邦地砸在地上，连著砸了十七八次，天官大帝才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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