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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笑看风云


第210章  笑看风云

    猜测、毁谤、污蔑,全面井喷。

    这不稀奇,网友本来就是想像力丰富,阴谋论在社交网络总是拥有肥沃的土壤:重点在于舆论扩散的速度,转眼浩浩荡荡地扩散开来,甚至开始攀登热搜榜,事情就显得不正常了。

    一开始,「新加坡奇迹」、「陆之洲新王」的话题标签流量井喷。

    不要说铁佛寺了,就连吃瓜群众也按耐不住亢奋,在新加坡从第十五名一路追击到冠军的表现绝对值得载入史册,在2018赛季更是目前为止当之无愧的最佳赛事,种种混乱种种意外最终演变为见证奇迹的时刻,然而,没有等待多久,「抓马之王」的标签流量爆发,以摧枯拉朽的姿态节节攀升,强势冲进热搜榜。

    一个两个吐槽攻击陆之洲大惊小怪,为什么其他车手都没事,就连新秀也还好,偏偏他一个人出么蛾子,那精彩绝伦的表演真应该报名奥斯卡角逐影帝。

    此时,当网友们重新回头翻找红牛技师那条推文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删除,再也找不到,忘记截图的网友们被坑了一把,事情一下变得模糊不清起来,每个人都坚信自己看到的才是真相,据理力争。

    焦点,悄无声息发生转移。

    如果说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至于是谁,此时追究已经没有意义,因为2018年冠军争夺战已经真正进入不择手段、图穷匕见的阶段,对峙和较量不局限于围场范围,明里暗里的阴谋诡计层出不穷,令人防不胜防,世界一片喧嚣。

    熙熙攘攘、沸沸扬扬的声音充斥角角落落,即使是汉密尔顿和维特尔这样的世界冠军也在所难免,无处不在的压力重重包围,而对于年轻新秀来说,如何在这片嘈杂之中保持清醒,将是严峻的考验。

    显然,汉密尔顿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风暴一尽管赛季之初的墨尔本,陆之洲的青春风暴已经席卷围场,但汉密尔顿并不紧张,他的注意力依旧在维特尔身上;然而现在截然不同,经历夏休期的动荡、

    经历斯帕的低谷,法拉利确实表现不一样了。

    从蒙扎到新加坡,陆之洲连续在正面对抗之中笑到最后,策略和赛道的双重优秀表现一举扭转局势,哪怕这辆法拉利逊色于梅赛德斯奔驰,甚至和红牛不分轩轻,却依旧啃下两块硬骨头,强势反弹。

    在新加坡,陆之洲、汉密尔顿、维斯塔潘分列前三,维特尔、博塔斯、里卡多分别占据第四到第六,整个排名正好是法拉利、梅赛德斯奔驰、红牛,然后再循环,恰到好处地展现御三家现在的位置。

    一直厄运缠身的里卡多终于顺利完赛,尽管只是一个第六,却显得弥足珍贵;在他的身后,阿隆索、赛恩斯、勒克莱尔、霍肯博格分别占据前十名剩下的位置。

    勒克莱尔毫无疑问地再次成为焦点,哪怕驾驶一辆索伯,他也能够屡屡杀入积分区,一次次用匪夷所思的表现证明自己的天赋,某种程度上完全不逊色于驾驶法拉利大杀四方的陆之洲。

    然而,焦点依旧在陆之洲身上。

    正如陆之洲此前所说,前往小车队压榨赛车极限辛辛苦苦拿到积分证明自己的天赋,却终究还是无法超越大车队的流量,在大车队里,不管成绩好坏,关注始终在那里,曝光率和讨论度居高不下。

    更何况,陆之洲正在率领法拉利强势崛起!夏休期的阴霾和痛苦似乎一扫而光,曙光重新洒落下来。

    经此一役,不仅在车队积分榜上,法拉利反超梅赛德斯奔驰;而且在车手积分榜上,汉密尔顿的领先优势已经缩小到只剩三分,两项世界冠军头衔的争夺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不过,积分差距不是重点,真正的关键在于,渐渐成熟起来的陆之洲展现截然不同的面貌,巴库和巴塞隆纳连续退赛的事情应该是小概率事件,这也意味著接下来每一站赛事都至关重要,容错空间越来越小。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但是,汉密尔顿不会退缩。

    在F1世界里,想要成为世界冠军就必须拥有杀手气质,做好双手沾满血腥开膛破肚见血封喉的准备。

    他已经准备就绪,就不知道那个婴儿是否准备好了,毕竟,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2007年,汉密尔顿新秀赛季,一路领先,以十七分领先优势进入最后两站争夺,结果先在上海退赛、而后又在巴西一路狂追的过程中犯下菜鸟错误按错按钮,一不小心按到起步按钮,以至于赛车进入空档完全慢下来,从第六名一路滑落到第十八名。

    最终,那个赛季,汉密尔顿以一分之差遗憾地输给莱科宁,错失新秀赛季就登顶世界冠军的机会,同时也拱手送给莱科宁唯一一座车手世界冠军奖杯。

    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结果,压力、意外、对抗,这始终是围场的焦点。

    汉密尔顿亲身经历过,刻骨铭心、血的教训,深深烙印在自己骨子里,他已经做好准备让陆之洲体验一下自己当年牢牢铭记的滋味了。

    夏休期归来,斯帕、蒙扎、新加坡,汉密尔顿连续三站屈居亚军,接下来是时候返回维修区埋头苦干了。

    视线,轻轻地掠过陆之洲,汉密尔顿没有停顿地径直转身离开。

    来到混合采访区,面对记者铺天盖地的围剿,汉密尔顿挺直腰杆,堂堂正正地迎接挑战,「恭喜陆之洲!」

    「这一场比赛,他用自己的出色表现赢得了冠军,值得敬佩。但我们依旧在战斗,我们依旧在竞争行列,我们会尽快重振旗鼓回到竞争轨道上,世界冠军是一场马拉松,我们已经做好面对一切挑战的准备。」  

    不卑不亢,坚韧不拔,汉密尔顿依旧在媒体面前展现自己的风采。

    然而,采访没有能够继续进行下去,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一片躁动,就连汉密尔顿也不由转头望过去。

    视野里可以看到陆之洲的身影缓缓出现,虽然虚弱、虽然疲倦,却傲然挺立,如同站立在悬崖边上毫无畏惧拥抱风雨的青松,即使刚刚赢下一场史诗级的比赛,却不骄不躁,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沉稳。

    轻而易举地,成为焦点。

    混合采访区里的记者也按耐不住躁动,一个个面露难色地看向汉密尔顿,有些人偷偷摸摸地跑了、有些人光明正大地离开,还有些人留在原地却心不在焉犹豫踌躇的最后还是转身朝著陆之洲汹涌而起结果被阻挡在包围圈的外面拼命踮脚尖。

    短短一小会儿,汉密尔顿眼前已经是门可罗雀只闻新人笑,哪问旧人哭。

    现在这个围场已经成为陆之洲的天下了,对吧,流量巅峰、炙手可热,红到发紫。

    不止车迷观众而已,就连记者也没有能够例外。

    然而,这依旧不是全部。

    前方里三层外三层聚集而来的人群正在发出声嘶力竭的呼喊,引爆一股全新热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陆之洲!」

    「陆之洲!」

    一遍、又一遍,宛若信仰,声嘶力竭热血沸腾地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燃烧灵魂,飞蛾扑火一般焚烧殆尽。

    如此汹涌,又如此澎湃,在耳膜之上激荡出一片嗡嗡声响,似乎整个世界也跟著一起高速旋转起来。

    汉密尔顿将眼前这一幕尽收眼底,那顶礼膜拜、万众臣服的景象蔚为壮观,宛若画卷一般铺陈开来。

    谁还会在乎他们这些明日黄花呢?

    不过,汉密尔顿不伤心也不失落,既然流量已经如此狂热,那么不如继续添一把火,完全推向极致——

    流量,这是好事却也可能是坏事,正如造神一样,当人们把你推向神坛之后,下一步就是将你拽下来,沸沸扬扬的喧嚣和无处不在的压力光怪陆离,容易令人迷失,稍稍不注意可能就要被冲昏头脑。

    这也是沃尔夫一直在进行的事情。

    于是。

    汉密尔顿展露一个笑容,对著记者友善地说,「我的采访已经结束了,对吧,没有问题的话,我就先离开了。」

    不仅没有生气,而且主动给了记者一个台阶,汉密尔顿则挥挥衣袖潇洒转身,无事一身轻地离开。

    果然,一切正如所料,不管社交网络纷纷扰扰如何,新加坡的夜晚正在迎来狂欢,滚滚热浪持续攀升,几乎就要点燃整个海湾。

    并且,在陆之洲登上领奖台的那一刻,推向巅峰一塞萨里站在电视机面前,如同雕像般,一动不动,但身体里的血液正在沸腾,持续燃烧,他一直在等待一直在寻找,终于在直播镜头里寻找到了那个身影。

    修长、挺拔、略显瘦弱,一头短短的黑发湿漉漉地耷拉下来,越发显得那张娃娃脸青涩稚嫩,完全就是一个孩子,此时这个孩子更是显得疲倦,站都站不稳。

    然而,他却倔强地挺直腰杆,手里拿著一根能量棒,登上领奖台之前依旧在往嘴里塞,本来甜食应该让人心情明亮才对,他却五官皱成一团如同正在受罚般,完全就是为了求生才不得不进食。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即使疲倦也无法掩饰由内而外迸发出来的旺盛生命力,一股昂扬斗志在汹涌澎湃之中宣告自己的存在感,任何小觑他的人都要遭殃。

    就是这样一个孩子,用他瘦弱的肩膀扛起法拉利的希望,一步一个脚印地拖拽他们迈步走向世界尽头的那一缕曙光。

    过去这些年,他总是习惯性地寻找维特尔的身影,但从现在开始,他应该开始习惯寻找这个孩子的身影才行。

    维斯塔潘、汉密尔顿之后,终于轮到陆之洲登台了。

    他的小腿和膝盖因为抽筋而无力,脚步比平时慢一些,但他依旧高高地抬起下颌,礼貌地分别问候维斯塔潘和汉密尔顿,这才一步一步地踏上领奖台。

    如此缓慢,似乎永远无法抵达那个最高领奖台一般。

    汉密尔顿双手交叉地放在身前低垂脑袋,旁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维斯塔潘倒是一直偷偷打量陆之洲,他略显犹豫,想要伸出援手却又不确定是否应该这样做。

    一切,落在塞萨里的眼里,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陆之洲!」

    那是他们法拉利的车手,不管多么黑暗不管多么困难,他总是在赛道上拼尽全力,毫无保留地燃烧自己,战斗到底、不留遗憾。

    「陆之洲!」

    那是他们法拉利的领袖,在混沌和绝望的边缘扛起车队的旗帜,坚定不移地引领迷途的铁佛寺一起前进,不止是为了胜利而已。

    「陆之洲!」

    一句,再一句,塞萨里热泪盈眶,这些呼喊不是他在为陆之洲应援,而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为自己找到力量。

    塞萨里挺直腰杆,感受胸膛里狂跳不止的心脏力量,一下下地狠狠撞击胸膛,不管前方有多少荆棘和险阻,他都将跟随那个孩子战斗到底,绝不后悔!

    酒吧里,一片寂静,肃穆而凝重,没有人发出声音,就只有塞萨里一个人在孤零零地呼喊,如同傻瓜一样。

    雄壮,坚定。

    然后,其他声音也渐渐聚集而来,唤醒身体里沉寂的激情与热血,他们的等待太过漫长,以至于忘记真正拥有希望的滋味是什么模样,一直到现在才终于反应过来,蒙扎的热血消散过后,真实感注入血管之中。  

    那股能量,浩浩荡荡地汇聚起来,在亚平宁半岛上空盘旋,撕开时间和空间的隧道,朝著新加坡宣泄而下。

    人山人海,万众一心—

    「陆之洲!」

    在陆之洲的前方,一片浩瀚海洋铺陈开来,喧嚣而沸腾,夜晚的灯光落在那一片盈盈泪光里折射出一片绚烂的海洋,如此汹涌又如此平静,似乎可以包容整个宇宙。

    然而此时,陆之洲真的没有力气了,于是他将右手放在胸口,静静地感受心脏的跳动,笑容完全绽放。

    「先生,你看到了吗?继蒙扎之后,我们在新加坡也看到了红色海洋,我们的蓝图正在点亮一座座城市。」

    「一步一个脚印,我们继续前进!」

    一直到国歌结束,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双双打开香槟,结果看见陆之洲举起双手一脸缴械投降的模样,居然有些喜感,两个人都没有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

    汉密尔顿干脆就把香槟口对准一同登上领奖台的阿里瓦贝内。

    站在旁边的维斯塔潘犹豫一下,还是把香槟放到一旁,「你还站得住吗?需要帮忙吗?」

    陆之洲满脸意外,完全没有预料到维斯塔潘的反应,吐槽了一句,「你不准备在这里直接把我推下去。」

    「哈哈。」维斯塔潘读懂了陆之洲的笑话,直接笑出声。

    但马上又拘谨起来,「需要帮忙吗?不需要的话,我就走了。」

    陆之洲抿了抿嘴角,「谢谢!」

    维斯塔潘说到做到,没有再继续多说什么,扮演拐杖的角色搀扶陆之洲离开领奖台,走出去两步之后才反应过来,「你不留在这里享受一下掌声没有关系吗?」

    陆之洲往后示意一下,「你没有看到我就连奖杯也抛弃了吗?」

    「啊。」维斯塔潘此时才注意到,示意陆之洲稍等一下,转身小碎步跑回领奖台,将陆之洲的冠军奖杯和自己的第三名奖杯全部揽在怀里,这才回到陆之洲身边,一脸憨憨的笑容。

    沉默也就是停顿一秒,维斯塔潘没有忍住话唠的毛病,「没有想到你如此瘦弱,一场比赛都坚持不下来,结果如此弱不经风,却完成这样一场精彩的比赛。」

    停顿一下,维斯塔潘有些拘谨,但还是重复了一遍,「精彩的比赛,这策略真的太离谱了,但老实说,五号弯那里,你犯规了吧?」

    陆之洲眼睛一瞪,没力气归没力气,但有些事情绝对不能让步,「犯规的是你吧,你根本没有卡住位置,我们可以看慢镜头回放————」

    「那就看慢镜头回放!我怎么可能犯规!」维斯塔潘的姿态马上摆出来,那神情那姿态隐约可以看到约斯的影子,不愧是父子。

    然后,赛道上势同水火两看两相厌的两个人居然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起来,势必争论出一个胜负。

    洛伦佐一直站在领奖台下方,表面保持镇定,五脏六腑却始终在翻涌,陆之洲的身体状况确实不好。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搀扶陆之洲的维斯塔潘,尽管面红耳赤,却没有挥拳相向,下巴差点就要脱臼。

    目瞪口呆地指著两个人,难得一见地结巴起来,「你们————什么时候————」

    然而,陆之洲和维斯塔潘一脸淡定。

    陆之洲摇摇头,「我不认识他。」

    维斯塔潘:————停顿一下,慢了半拍,「我也不认识他。」

    话音才落,维斯塔潘转头看向陆之洲,如同热心搀扶老爷爷过马路的五好青年一样,「你现在可以自己行走了吧?」

    陆之洲露出嫌弃的表情,「我从一开始就可以自己行走,好吗?」

    维斯塔潘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抛弃陆之洲,就这样————走了————

    走出去几步之后,维斯塔潘又转身停下脚步,举起陆之洲的冠军奖杯,也没有递过来,就直接弯腰放在地上,还朝著陆之洲示意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洛伦佐看著这一幕,呆若木鸡。

    陆之洲眼底流露出一抹笑容,完全没有大惊小怪的模样,「伙计,帮忙拿一下奖杯,好吗?」

    每一场赛事结束,只要车队迎来突破或者登上领奖台,他们都会一起拍照合影,留下纪念,今天法拉利完成一场史诗级的绝地逆转,更是没有理由错过,所有人都在欢呼雀跃地前往维修区门口准备拍照。

    陆之洲则率先返回休息室,补充水份补充能量,医生需要再检查一下,确保他的身体完全恢复正常。

    却没有想到,新加坡赛道临时搭建的维修区传来怒吼,薄薄的墙面可以阻挡视觉,却无法阻止声音——

    隔音效果基本为零,此时可以清晰听到里面的咆哮,在赛道喧嚣的背景音里炸裂,怒火宣泄而出。

    「————见鬼的耶稣基督!他!不!能!攻击!我!毛里齐奥,你需要我再重复一次吗?我可以再说一遍。」

    「他!该死的!不能!攻击!我!」

    陆之洲和洛伦佐交换一个视线,眼底流露出默契的神色。

    洛伦佐主动建议,「不然,我们还是出去吧?」

    陆之洲直接笑了,「怎么,难道担心他不舒服,我继续留在这里,他没有办法酣畅淋漓地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

    那坦荡荡的模样让洛伦佐也跟著笑出声,「看,你总是如此贴心,难怪那些女孩儿一个两个都喜欢你。」  

    显然,车队领队办公室里,维特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完全不在乎这里糟糕的隔音效果,即使声音传出去————那也就传出去吧。

    他很难准确分辨,这是愤怒还是挫败,亦或者是其他什么,但他没有感受到来自车队的支持。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

    如果法拉利不担心自己沦为笑柄遭遇围剿,那么他也没有必要为法拉利遮羞,反正他没有任何损失。

    「毛里齐奥,你应该知道我们是同一阵线,你不会认为,如果那个年轻人成为车队核心,你还能够继续担任车队领队吧?」

    「噢,不,抱歉,我错了。」

    「我离开法拉利,还有无数选择,但是你的工作却命悬一线,你应该站在我这边,你应该庆幸我依旧在战斗我依旧希望留在这里率领车队冲击冠军,我们依旧是命运共同体,你不应该在维修墙里忍气吞声。」

    「我才是一号车手!」

    「你的铁腕呢?你的强硬呢?我没有看到那个家伙接受惩罚!」

    他,受够了!

    「那个小丑以为自己是天才自己是主角,他掌握叙事话语权,全世界都必须围绕他转,全然没有团队精神,赛道之上鲁莽冲动,根本不顾车队利益,应该有人告诉他,让他清醒清醒,他不是世界的中心!」

    憋屈,准确来说应该是憋屈,一团滚烫而错杂的情绪闷在胸口,无从宣泄,维特尔只觉得自己就要爆炸。

    阿里瓦贝内始终没有回应,太阳穴隐隐作痛围场政治,从来没有那么简单。

    的确,马尔乔内去世,陆之洲变得脆弱起来,在资本面前,天赋也没有那么重要,但问题是陆之洲一直在胜利,铁佛寺正在成为陆之洲的最大筹码,而法拉利作为一家重视本土市场价值的义大利企业,董事会和股东们不得不重视这些声音,利益权衡正在让每个人的站位变得暖昧不清起来。

    更重要的是,陆之洲不是善茬。

    面对其他车手,就好像当年的巴里切罗、现在的博塔斯,以车手席位和续约合同做威胁,为了延续自己的职业生涯,他们往往会乖乖就范。

    但陆之洲不一样,他不在乎,活在当下、没有明天,即使法拉利当场宣布终止合约,陆之洲也会仰天大笑翩然而去,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不是因为陆之洲笃定他可以在任何车队找到工作,而是因为陆之洲根本就不在乎围场席位,哪怕转换赛道也一样能够站稳脚跟大放异彩。

    没有把柄,就意味著难以控制。

    阿里瓦贝内也是头疼不已,但这些事情不能告诉维特尔,那只会让事情恶化,到时候可能就真的是鸡飞蛋打满地鸡毛了。

    「塞巴,你相信自己吗?」阿里瓦贝内另辟蹊径,抛出一个问题。

    维特尔被杀了一个措手不及,居然没有跟上节奏。

    阿里瓦贝内直视维特尔的眼睛,「你相信自己还能够赢得世界冠军吗?你相信自己依旧是围场最顶尖的车手吗?你相信自己依旧在本赛季车手冠军竞争者行列之中吗?」

    「如果你相信,那么我就相信。你依旧是法拉利的一号车手,我们依旧在战斗。」

    维特尔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砰!

    一声重重的撞击声,阿里瓦贝内办公室大门被野蛮地推开,门板正在哀嚎,几乎就要破碎,维特尔如同愤怒的公牛一般冲了出来,眼神里迸发出一抹杀气,那张娃娃脸之上找不到任何笑容。

    然后,迈开脚步,如同狂风一般,径直前行,似乎全然没有注意到维修区门□盘腿席地而坐的陆之洲和洛伦佐,以暴风的姿态从两个人之间掠过,如果不及时宣泄的话,他可能马上就要爆炸。

    狂风,就这样浩浩荡荡地登场、又浩浩荡荡地离去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不等陆之洲和洛伦佐反应过来,一连串快门声卷著闪光灯宣泄而下,从连环声响的激烈就可以判断出来对方的迫切和激动。

    陆之洲顺著声音望过去,果然看到三名记者姿态各异却不约而同扛著大炮筒快门连连,瞄准了他们。

    那三名记者完全沉浸在工作状态里,他们终于抓住法拉利维修区矛盾的证据,肾上腺素瞬间冲昏头脑,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再次摁下快门的时候才意识到被发现了,陆之洲的眼睛直挺挺地望了过来——

    糟糕,暴露了。

    炙热的空气瞬间凝滞。

    所以,怎么办?

    短短刹那,思绪汹涌,三名记者都不例外,他们正在考虑是否应该转身逃跑,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也就是半秒一秒的时间里却发现镜头焦点里,陆之洲举起右手,友善地挥了挥,甚至还展露一个笑容。

    「照明灯光如此明亮还开闪光,不怕曝光过度吗?」陆之洲扬声打招呼。

    三位记者:————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一时半会居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这正常吗?

    陆之洲没有得到回应,又扬声说到,「所以,这是偷拍吗?需要我配合假装没有发现吗?现在的偷拍都如此明目张胆了吗?」

    三位记者如同木桩一样站在原地,彻底丧失反应能力。

    洛伦佐没有忍住嘴角上扬起来,「怎么办,你好像把他们吓出故障了。」

    陆之洲一脸无辜,「你没有看到我如此配合吗?他们应该没有见过如此配合的车手吧?」  

    两个人居然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以至于记者们不知所措。

    此时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他们正在偷拍,法拉利维修区反应过来的话,他们可能就要遭殃,走为上策。

    猛地一下,站直身体,转身落荒而逃。

    转眼之间三个人做鸟兽散,世界清净下来。

    洛伦佐看向陆之洲,「真的没有关系吗?不用追上去?」

    陆之洲一脸淡定,「我现在可没有力气追上去;而且,对方三个人,我们只有两个,追上去也是白费力气。」

    「噢。」洛伦佐居然也认真点点头,就这样坦然接受了。

    停顿了一下,洛伦佐才回神过来,「他刚刚是故意的吗,假装没有看到我们?」

    陆之洲正在一口一口地啃能量棒,此前味觉出现问题,任何东西塞进嘴里都是苦味,完全就是酷刑;现在终于恢复过来,再次感受到能量棒本来的滋味,感觉就好多了。

    他知道洛伦佐说的是维特尔,「应该是没有吧,我们两个人隐藏技巧太高超,完美融入阴影里。」

    「如同忍者一样?」洛伦佐说。

    两个人交换一下视线,终究没有忍住,双双爆笑出声。

    此时,洛伦佐才拉回注意力,「记者那里,没关系吧?」

    陆之洲轻轻耸肩,「没事找事,这是他们的本领,其实和照片无关,只要他们愿意,任何一张截图都能够看图说故事,围场三百六十度曝光在媒体眼皮子底下,这些事情无法避免的,他们总是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截图,只是看时机而已。

    」

    洛伦佐细细咀嚼了一番,「这就是你根本不在乎让他们全部滚蛋的意思,好的,收到。」

    前方传来克利尔的呼唤,「冠军!我们的冠军呢?」

    陆之洲听到了,「拍照时间!」

    洛伦佐准备帮忙,但这次陆之洲依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来,「现在我终于感觉四肢都是我自己的了。」

    预料之中地,维特尔没有缺席团队拍照,不仅没有,而且笑容满面,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一贯常态;只有一小部分人能够注意到,维特尔和陆之洲没有任何互动,不要说对话了,就连眼神接触也没有。

    车队集体照相结束,稍稍恢复体力的陆之洲通过车队询问了一下赛事,在拆掉围墙和维修区之前,他是否能够前往赛道拍摄一张照片,最后得到肯定的回复,陆之洲一路小跑招呼勒克莱尔上赛道帮忙。

    就在此时,手机嗡嗡响动,陆之洲掏出来直接接通,嘴巴里还不忘喊著,「夏尔!快!我需要帮忙!」

    那肆意绽放的笑声和漫溢而出的活力,让电话另一端的江墨稍稍松一口气,等待陆之洲说完话之后,她才开口,「所以,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陆之洲,「一切都好,就是脱水抽筋而已,现在已经恢复过来了。我刚刚还和洛伦佐说,回去有氧运动应该加倍,下次不能再如此狼狈了。」

    江墨的笑容也轻轻上扬起来,「那你现在准备做什么?比赛不是结束了嘛,不准备早点回酒店休息吗?」

    「马上马上。」陆之洲欢快地说道,「我让夏尔给我拍张照,坐在赛道中央。这里是城市赛道,而且又是如此艰苦的一场比赛,我需要牢牢铭记才行。」

    「妈,我必须加快速度了,赛会等著拆卸围墙恢复正常呢,我等会把照片发给你!夏尔!来了来了!」

    匆匆忙忙说著,来不及说再见就已经挂断电话。

    江墨拿著手机,轻轻吐出一口气,一直到此时才放松下来,却是膝盖一软,不由瘫坐下来。

    此时才感到后怕,那些恐惧和不安全部宣泄出来,胃部痉挛,心跳如鼓。

    张乔木静静地在旁边坐下来,揽住江墨,试图安慰一下,「没事,没事,我就知道,之洲那么厉害————」

    却没有想到,才张口,泪水就滑落下来。

    江墨抬起头看著手忙脚乱擦拭眼泪的好友,哑然失笑,「当事人活蹦乱跳地在新加坡赛道拍照纪念,结果我们坐在这里担惊受怕狼狈不堪,这位置是不是颠倒了过来?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足球教练那么多心脏病了。」

    轰,瞬间全部哄笑起来,气氛终于轻松起来。

    而此时,新加坡赛道上,梅赛德斯奔驰维修区依旧灯火通明,沃尔夫正在和整个团队进行关门会议。

    在蒙扎和新加坡,梅赛德斯奔驰都是占据优势的情况下遭遇翻盘,不仅士气低迷拱手让出自己的领先,而且助长对手气焰,一退再退、退无可退,他们必须找到问题症结扭转困境,不能再耽搁下去。

    拉塞尔也没有离开,他依旧留在维修区里,感受空气里沸沸扬扬的热浪。

    闭上眼睛似乎依旧可以听见那些狂热的欢呼,整个世界都因为陆之洲一个人天旋地转,全面井喷。

    再次睁开眼睛,拉塞尔就看到闯入赛道盘腿坐下的陆之洲,他在展示自己的冠军奖杯,勒克莱尔则扮演摄影师帮忙拍照,空气里传来陆之洲吐槽勒克莱尔拍照技术糊穿地心的声音,两个人互相争论互相大笑,气氛好不热闹。

    拉塞尔,满嘴苦涩。

    不知道什么时候,沃尔夫出现在了一旁,注视眼前这一幕,却没有说话,只是放任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明明沃尔夫没有开口,拉塞尔却能够感受到无形压力扑面而来,他知道陆之洲几乎是从汉密尔顿手里硬生生抢下这座冠军奖杯,梅赛德斯奔驰正在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他也知道沃尔夫对自己的期许一一去年,拉塞尔依旧和陆之洲在同场竞技;然而现在,陆之洲已经堂堂正正地和汉密尔顿正面较量,车手世界冠军的悬念无比激烈,但他在F2赛场却没有展现统治力,而是陷入阿尔本和诺里斯的围剿之中。

    沃尔夫的沉默,如同无声的失望,重重地落在拉塞尔的肩膀上,几乎就要将他压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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