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落宝金钱!三尸已斩不登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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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古月,幽幽如眼。
莽古岭的风掠过松梢,呜咽得像是老鬼哭坟。
月光被层云筛过,落在地上便成了惨白的水渍,映得那三足金蟾的法相愈发诡异。
三足金蟾死死盯著张凡,眼珠子里头的神色,惊异到了极致,仿佛见了鬼……不,见了道爷。灵尸张姓北僵,丹法神魔圣胎。
眼前的一切砸进他的灵,便如惊雷炸响,炸得他六十年修行差点散了架。
这分明就是当年的道爷,那位天下第一强者……
元神寄此身,丹法通魔神。
东岳之巅,三尸道人骤成绝响,一甲子的光阴过去了,如今无名观再度现世,眼前这个年轻人恰逢其他的身舍是张北僵,他的丹法是神魔圣胎……
「巧合?巧合得不像真的………」
三足金蟾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像是风中的灯烛。
「这……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当年的道爷啊。」
他的法相明灭不定,金光忽而大盛,忽而黯淡,如同他此刻翻江倒海的灵。
「道爷……道爷!」
三足金蟾猛地大叫起来,那声音里裹著敬畏,裹著恐惧,更裹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狂热。他朝著张凡膜拜,庞大的法相伏低,三足屈膝,竟似要行那五体投地的大礼。
然而下一刻,他眼珠一转……那转动的幅度大得不似活物,倒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关……忽然又吼道:「不对!你不是道爷!你怎么可能是道爷?」
他猛地擡起头,法相上青筋暴起,如同老树盘根。
「道爷死了……死了六十年了!六十年了……似在了东岳,似在了楚超然的手里……不可能……绝无可能………
话音刚落,他的神色又变了。
那张蛤蟆脸上,竟浮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一一左半边脸敬畏如见神明,右半边脸狰狞如遇仇寇。两种表情撕扯著,扭打著,挤得他的五官都移了位。
「不不不……道爷,我疯了,我大约是疯了………」
三足金蟾的法相开始抽搐。
先是嘴角,继而是眼皮,然后是整个头颅,最后波及全身。
那金光凝成的躯体,像是被人揉搓的面团,一会儿鼓胀,一会儿坍缩,形态变幻不休,竟无一刻定型。「道爷饶命!不对……你不是道爷!我杀了你!不不不,我不敢……我怎么敢不敬?」
三足金蟾法相抱著头,嘶声厉吼,那声音已经不像人声,更像是被踩住喉咙的野兽在垂死挣扎。法相上的金光开始龟裂,一道道裂纹如同蛛网,从头顶蔓延到足底,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碎裂。张凡和李一山对视一眼,俱都露出匪夷所思的神色。
道心都不稳了!?
这是……疯了吗?
堂堂观主境界的大妖,活了不知多少年月,吞吐龙脉,汲取山精,修成了三足金蟾法相的存在……疯了?
张凡目透奇光,瞳孔深处映出那癫狂的法相,心中却无半分喜意。
他知道,一个疯了的观主境大妖,比清醒时更加可怕一一因为你永远猜不到,疯子下一步会做什么。「啊啊啊!」
就在此时,三足金蟾的法相发出一声惊天的狂吼。
那吼声如巨钟轰鸣,震得山岭颤抖,松针簌簌而下。
恐怖的气象冲天夺隘,方圆十里的云层被撕扯得粉碎,月光倾泻而下,照得莽古岭如同白昼。忽然间,深山之中,一道黑影浮现。
那黑影恍若一座小山,缓缓从密林深处升起。
月光下,张凡分明见到…
那是一只蛤蟆。
一只足足有屋舍院落那么大的蛤蟆。
它的脊背黝黑如铁,上面布满了癞瘫,每一个癞瘫都有脸盆大小,泛著幽绿色的光泽,像是嵌了一颗颗鬼火。
它的双眼如同两盏灯笼,昏黄浑浊,却透著令人心悸的威压。
它的嘴微微张开,便露出黑洞洞的口腔,仿佛能吞下一头牛。
这便是金海蟾的本体。
六十年了,这具妖身藏在莽古岭深处,与山势交融,与龙脉共生,汲取著大地的精华。
它趴在那里,就像是从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一般,浑身上下散发著一种古老而蛮横的气息。「握草了……本尊出来了。」李一山忍不住道。
精怪夺舍人身为妖,可他们的本体才是最可怕,也最大的依仗。
至于观主境界大妖的本体,简直就是怪物,就是灾难。
「臭蛤蟆!」
就在此时,霍尘苍眉竖起,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难得地透出一抹凝重。
他那苍老的身躯猛地一挺,脊背发出劈里啪啦的脆响,像是一杆老枪重新拉直了枪身。
「他彻底疯了。」霍尘沉声道,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张凡和李一山的耳朵里。
话音刚落,那巨大的蛤蟆动了。
它猛地一蹬后腿,整座山岭都颤了三颤。
庞大的身躯横冲直撞而来,所过之处,巨木摧折,岩石崩裂,大地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那撼山之力,惊天动地,仿佛连天都能撞出一个窟窿。
要知道,莽古岭乃是东岳龙脉的气养成,风水上本就是蛤蟆象形。
这具妖身藏在莽古岭,孕养了整整六十年,早已与此地的风水蛤蟆彼此交融,血肉与山石不分,气息与龙脉相连。
它便是这座山,这座山便是它。
此刻,这头蛤蟆的力量真的堪比山岳!!!
恐怖的威压狂卷而出,蔓延十里。
张凡只觉得胸口一闷,体内那枚内丹都猛地一颤,像是被人攥在了手里,随时都要捏爆。
李一山脸色煞白,额头上青筋暴起,显然也不好受。
两人的内丹在那威压之下瑟瑟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是濒死的哀鸣。
「果然厉害。」张凡咬著牙。
观主境界,法相九变,就连本尊妖身都如此恐怖。
哪怕他命功圆满,也难以承受这般威压。
那简直真就是夺天之势,镇地之威。
「臭蛤蟆,三爷在此,就容不得你造次。」
就在此时,霍尘一步踏出,厉声吼道。
这一步不大,却稳稳地挡在了两人身前。
他那略显佝偻的背影,在这一刻竟如高山仰止,将所有威压尽数扛下。
「三爷!?」
张凡面皮一颤,神色变得古怪起来。
这老头把他当成了三尸道人!?
什么逻辑?
「你新抱上的大腿?这老头有点东西啊!」李一山凑了过来,小声道。
「闭嘴!」
此时此刻,张凡哪里有心思听他的调侃!?
嗡……
忽然间,霍尘从怀中取出一方木盒。
那木盒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黑,看不出是什么木料,上面刻满了蝌蚪般的符文,隐隐有光华流转。霍尘神色凝重,指尖在盒盖上轻轻一叩……
啪!!!
盒盖弹开。
一道宝光冲天而起,古拙而神秘,照亮了半座山头。
那光芒之中,一枚铜钱缓缓升起。
「嗯?这是………」
张凡,李一山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铜钱不大,外圆内方,通体泛著青绿色的锈迹,看上去像是从哪座古墓里刨出来的老物件。可那锈迹之下,隐隐有篆文浮动,笔画古奥,竞不似人间文字。
「这是……」
「落宝金钱!?」
就在此时,三足金蟾的法相在虚空中厉声惊吼,那声音里头满是惊惧。
落宝金钱,道家至宝。
传闻能落尽天下宝物,镇压一切妖邪。
「不错!这正是三爷留下的宝贝!」霍尘大呼,声如洪钟。
话音落下,那枚铜钱便动了。
它缓缓升起,起初只有巴掌大小,可每上升一尺,周围便生一圈光亮。
待到升至三丈高时,已如磨盘一般。
再升,便如屋舍,如庭院,如山岳……
轰隆隆!!!
落宝金钱如山似印,带著无可匹敌的威势,朝著那巨大的蛤蟆压了下去。
那蛤蟆本体察觉到了危机,猛地张开巨口,喷出一道黑气。
那黑气腥臭无比,裹挟著剧毒,所过之处,草木枯黄,岩石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那落宝金钱浑然不惧,宝光一照,黑气便如汤泼雪,消散得无影无踪。
紧接著,落宝金钱落下。
正中蛤蟆脊背。
那大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四肢撑地,竟被生生压住,动弹不得。落宝金钱上的宝光化作一道道锁链,将蛤蟆从头到尾捆了个结实,深深嵌入皮肉之中。
「好宝贝啊!」
张凡的眼神看得火热。
这宝贝非同一般,除却纯阳法宝,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件宝物都要神秘,都要强大,都要恐怖。「那是落宝金钱啊!」李一山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看样子,他认得这件宝贝。
「,……」
就在此时,三足金蟾的法相一声惊吼,猩红的双目杀意腾腾。
他的肉身被镇,可是元神还在。
九变之相,凶威盖世。
诺大的莽古岭再度震荡起来。
「太凶了!」张凡直撮牙花。
这种级别的大妖,简直超出想像。
「三爷,我来!」
霍尘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不………」张凡撒了撇嘴,刚要解释。
嗡……
就在此时,霍尘的元神冲天而起。
虚空中,一道法相显现。
那法相极为特别……不似人形,不似神佛,倒像是一片黄沙,漫漫无边,堆积成丘。
那沙丘覆盖九丈方圆,每一粒沙都泛著土黄色的光芒,沉沉浮浮,如活物一般。
元神法相,葬土尘丘。
九丈法相,便是九变境界。
「这老头居然也是观主九变的高手!」李一山神色凝重。
九变之境,那是他们如今也只能仰望的存在。
轰隆隆……
两大元神法相在虚空中碰撞。
三足金蟾的法相虽然疯癫,可力量不减反增。
它周身金光万道,沸腾的妖气遮天蔽日,将半边天都染成了金色。
那妖气之中,隐隐有无数蛤蟆虚影在跳动,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发出刺耳的聒噪。
而葬土尘丘则如同泥沼一般,缓缓铺展开来。
每一粒沙都沉重如山,压向三足金蟾的法相。
那大妖的妖气一触碰到沙丘,便被吞噬、被同化、被埋葬。
两股气息不断碰撞,虚空中爆发出沉闷的轰鸣,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开来,震得百里之外的飞鸟纷纷坠落。
云层被撕碎了又聚合,聚合了又被撕碎,月光在两人的交锋中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太狠了,这就是观主境界啊。」张凡嘴角干涩,不由感叹。
他虽然已是斋首九重,炼神圆满,可是眼见这样的境界,依旧生出了向往。
如此大战,更是举世难见。
两大观主境的强者倾尽全力,每一击都足以夷平一座山头。
那巨大的蛤蟆在落宝金钱下挣扎,元神在沙丘中沉浮,整个莽古岭都在颤抖,仿佛承受不住这般力量,随时都要崩裂。
「好机会!」
「我们走!」
张凡和李一山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两人的身形几乎同时掠出,如两道流星,避过了那沸腾恐怖的气息,绕过了大战的中心,直奔无名观而去。
古老的道观就在眼前。
它静默地立在那里,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雨。
墙壁斑驳,瓦片残缺,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庄严与诡异。
月光照在上面,竟照不出影子,仿佛这座道观本身便是一道虚影,存在于真实与虚幻的夹缝之中。高悬的门户之上,空空无字。
便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无名之观。
也如当年三尸道人的命运。
祖师不怜赐空名。
两人越过门户,刚要踏入那座道观……
轰隆隆……
忽然间,大地震颤。
道观之前,三尺之外,一道古拙的石碑破土而出,如同从地底长出来的一棵枯树。
碑身青灰色,布满了裂纹,看上去随时都要碎裂,可偏偏透著一股坚不可摧的意味。
碑上有两行大字。
一行曰:上天无路。
一行曰:入地无门。
最上方,赫然便是四个字一
三尸照命。
那四个字苍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刀刻上去的,笔画之间隐隐有血光流转。
张凡的目光刚一触及,便觉得灵猛地一颤,仿佛有一柄无形的锤子砸在了天灵盖上。
忽然间,那尊石碑仿佛化为了一道虚影,盘坐在神之上。
神前,香火袅袅,青烟缭绕,那烟不往上升,反而往下沉,如同流水一般,沿著石碑缓缓淌下。张凡的灵猛地一颤。
他的元神便要出窍,被那虚影吸引,往那神的方向飘去。
他拚命稳住心神,可那股吸力大得惊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元神,要将他生生拽出躯与此同时,李一山也是身躯大震。
人体三宫之中,一道道阴影缓缓升腾…
「三尸神!?」张凡面色骤变。
它们沿著李一山的脊椎龙柱上升,一节一节,一宫一宫,过命门,过夹脊,过玉枕,直上泥丸,便要裹挟著元神,一同入那神坛。
「三尸照命!!!」
张凡猛地大喝,声音在空旷的山岭间回荡。
「三尸已斩不登!!」
就在此时,一阵苍老神秘的声音在张凡的元神最深处猛地响起,伴随著沉重锁链的碰撞声。「终于,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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