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七天。

    洪福花苑那间老屋的门，再未开启。

    张凡闭门不出，修行不辍。

    他的身体，他的内丹，他的元神发生了不可思议的玄妙变化。

    血肉筋骨，在金丹持续反哺与龙脉气息潜移默化的滋养下，愈发致密晶莹，几近无垢。

    那枚九纹金丹旋转不息，金光内蕴，与周遭天地灵机的交换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动态平衡，仿佛自成一方小天地，呼吸吐纳，循环往复。

    最显著的是元神。

    盘踞于灵台元宫的元神，金丹反哺，炼化念头，真龙吐珠，滋养神魔……种种不可思议的机缘为张凡的元神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鎏金光泽，如同古寺名观中，历经香火与时光打磨的神佛金身。

    这便是命功圆满后，金丹反哺元神的妙用……以有形之「命」，养无形之「性」，使元神不断壮大、升华。

    这便是道家修行的极高境界

    炼神返虚！

    这般境界，便是将元神练就虚境。

    所谓「虚」，乃是无形无相，万物未生之前的混沌状态，蕴含著无限的可能。

    道家修行，讲究致虚极，守静笃。

    入定的关隘，便是身心进入这般境界。

    元神入虚，便可以超脱先天的具象，于无形无相之中，生出不朽真性，具显本来法相。

    道门之中，金色便代表不朽，不坏之意。

    金性不朽，神性长存，肉身是渡世的宝筏，元神便是不灭的舟中真灵。

    这般成就的元神，比起【大士】境界，比起【斋首】境界恐怖千万倍。

    炼神返虚，元神需【九返】变化，才能生出法相，真正踏入【观主】境界。

    此时，张凡的元神披上了一层暗金色，已经算是一只脚踏入观主境界，算是【一返之境】。仅此一步，便不知拦下多少斋首圆满的高手。

    这些人终其一身，或许都难以踏出这半步。

    就像灵官殿的【高宴离】，他在斋首圆满的境界已经止步八年，却再难前行。

    张凡修成内丹九转也才半个多月，回到玉京不过十天，踏入此境，速度之快，简直难以想像。最奇特的是，就连张凡自己都未曾察觉，他与玉京，与江南，与这片天地之间仿佛产生了一种极为玄妙的联系，一呼一吸之间都相互关联，彼此之间的频率也越发契合同步，真龙吐珠，孕养神魔，于性命交修之中，练就无上圣胎。

    毫不夸张的说，只要张凡存在于这片土地之上，每时每刻他都在蜕变，都在提升。

    可是即便如此，张凡还觉不够……

    「还是太慢了。」

    第七日清晨，天光微熹，张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复归深潭般的平静。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气息如箭，在清冷的空气中凝而不散许久。

    境界提升了，元神也壮大了，甚至于，张凡已经踏出最关键的一步，接下来朝著「化生法相」、冲击观主境界迈进，所需便是日积月累的水磨功夫。

    可是张凡修行至今，从来速成，最不喜欢的便是水滴石穿。

    他的命格，适合在大劫之中破立，在杀机之中盗生机。

    尤其是如今，九月初九，龙虎重开，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需要更快。

    「是该消费一下了。」

    张凡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发出细密的、如同金玉摩擦般的轻响。

    修行之道，财、法、侣、地，「财」居首位。

    以前他是东躲西藏、资源匮乏的「穷修」，一块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

    可现在不同了。

    他左手凡门，右手北帝，根基已生，脉络初成，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流亡青年了。这次从关外回来，他可没空手。

    北帝隐宗虽偏安一隅，养著四脉弟子，多年积累却也颇为可观。

    临行前，张凡可是带了五千万资金回来。

    能花钱加速的时候，自然不能省。

    时间，现在比资源更宝贵。

    半小时后，张凡便出现在了江南省道盟总会主任办公室。

    他没有去寻吴青囊，而是去找到了展新月。

    此时，展新月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著电脑屏幕处理文件。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浅灰色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眉眼间的清丽被一种干练沉稳的气质所覆盖。

    此刻，她美眸轻擡，看著张凡，神色有些古怪。

    「你修炼还需要资源？」

    「你这是什么话？」

    张凡眉头一挑，忍不住道：「我是什么外星人吗？」

    「谁靠光合作用就能修炼？」

    「好吧，你想要购买壮大元神类的宝物……」

    展新月深深看了一眼张凡，旋即收回了目光，落在了身前的电脑屏幕上。

    「倒是有不少，我可以按成本价给你。」  

    说著话，展新月打开了道盟内部商城【分宝岩】的页面，药材类，奇珍类，法器类，符篆类……一应俱全。

    「你这页面怎么跟我看得不一样啊？」张凡忍不住道。

    分宝岩的网站，他也登陆过，权限还是随春生给他的。

    「你那是外网，我这是内网，比你的全，很多东西，外人是看不到的，也买不到。」展新月解释道。修行，本就不适合所有人。

    如果不是现代科技爆炸，许多人甚至都接触不到修行的相关知识和讯息。

    只能说，这是一个美好的时代，同时，也是一个糟糕的时代。

    全民修行的岁月，反而碰上了末法之世。

    这何尝不是一种讽刺，同时也是一种悲哀。

    「这个怎么样？」

    展新月稍稍转过屏幕，图文并茂，还有三维立体投影展示，旁边则是说明注解。

    「炼神香（十二支装），大药丹品类。」

    「采用南海奇木、北极冰苔等数十种珍稀材料，按古方秘制而成……」

    「点燃后，香气直透灵台，能模拟出某种温和的「压力场』与「滋养场』，主动锤炼元神。」「这宝贝大士境界都可以用，一套六百五十万。」

    「成本价可以给你三百五十万。」展新月忍不住道。

    在她看来，这宝贝足够张凡用的了。

    「大士境界？」张凡眉头皱起，摇了摇头。

    「有没有更猛的？」

    「嗯！？」

    展新月眸光微颤，不由愣了一下，旋即看向张凡的神色变得惊疑不定起来。

    大士境界嫌不够！？

    这……

    要知道，当初她跟张凡刚认识的时候，后者连高功境界都没有，这才过了一年多的时间……「难不成！？」展新月心头狂跳，隐隐生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然而，这个猜测却太过大胆。

    即便她对张凡的如今的实力有一个模糊的认知，可还是被自己的这个猜想吓了一跳。

    「那……那这个呢？」

    展新月未曾多问，强压心头的震惊，又挑出了一件宝贝。

    「七窍玲珑；心………」

    「山海奇珍类，非真正生灵之心，而是采用一种天然生有七窍的奇异玉髓，炼至而成，使其能自发孕养元神，吞吐气机。」

    「这宝贝据说能够辅助修行至内丹九转，成本价就要八千万。」

    展新月看向张凡，忍不住道：「一般人，我可不会拿这种宝贝出来，你钱够吗？」

    她可是知道，张凡的穷是出了名的，真正抖擞起来也没几天。

    「内丹九转？」张凡眉头微皱，看向展新月，试探地问道。

    「还有……更猛的嘛？」

    「什么？」

    展新月愣住了，她仿佛没有听清，又好似听错了一般。

    「更猛的？难不成你……」

    展新月猛地张嘴，一声惊呼，表情变得精彩万分。

    她死死地盯著张凡，眼中的光彩从疑惑，到震惊，再到狐疑，最终化为一丝凝重。

    「观主！？」

    「不会吧！？这才多久的功夫？一年前，他连高功都不是……」

    「这……这也太离谱了。」

    无数的声音，无数的念头在展新月的心中窜起。

    同是修道者，所以，她才更加无法接受这如同诈骗般的事实。

    「你不会真的是观……」

    展新月镇定心神，怀著一丝忐忑和恍惚，开口询问。

    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的猜测还是太保守了。

    「还没呢，刚刚返虚。」张凡解释道。

    「那不差不多嘛！」展新月倒吸了一口冷气。

    炼神返虚，那是踏入观主境界最关键的一步，一旦跨过去，便等于是一只脚迈进了这重境界。接下来，只要用水磨的功夫，炼养元神，早晚有一天，便能练就元神法相。

    「差远了好吧，否则我找你干嘛？」张凡斜睨了一眼。

    「你……」

    展新月撇了撇嘴，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她上下打量著张凡，仿佛重新认识他一般。

    「你是什么神仙转世吗？怎么这么能修？」

    寻常人，九重九连修行的门槛都摸不到，剩下的元神觉醒都要耗费大半生的光阴。

    可是张凡，从真武山下来，两年时间不到，居然从元神觉醒，一路高歌猛进，眼看著便炼神返虚，即将踏入观主境界。

    真是人比人得死！

    「说重点。」张凡敲了敲桌子道。

    「你这种境界需要的宝贝，就不能用世俗的钱财来衡量了。」展新月凝声道。

    「那用什么？」张凡忍不住问道。

    「香火灵力！」

    「嗯！？」

    香火灵力，藏著不可思议的妙用。

    对于寻常修道者而言，炼符，炼器，炼丹，融入香火灵力，便能提升品质和成功率。  

    当初，张凡的威灵镇魔金印在茅山晋升的时候，便是从法宝碎片之中汲取了香火灵力。进行催生。除此之外，香火灵力还能孕养洞天福地，山川龙脉，壮大宗门气运，使得修行速度和出人才的机率大大提升。

    最关键的是，香火灵力乃是供奉法宝，祭炼纯阳的不二能量。

    可以说，这种东西几乎无所不能，唯一不能用来吸收。

    因为，香火灵力之中，蕴藏著最纯粹的念头，除了神魔圣胎之外，没有人敢用这种东西来修炼。「香火灵力也能当作货币？」张凡忍不住问道。

    「当然可以。」展新月点头道。

    「一次短暂的，纯粹的祈愿念头，便可以生成一念的香火灵力，但是一念香火太少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展新月解释道。

    「一位信众虔诚供奉一炷香，通常能够产生1024念香火灵大……」

    「这1024念香火灵力聚集起来，便是1【通宝】，也就是香火灵力最基本的计量单位了。」「通宝！？」张凡若有所思。

    「记住，唯有最纯粹的念头，才能生成香火灵力。」展新月继续道。

    一般景区寺庙道观，哪怕是4A级景区，每天接待成千上万游客，可是他们所求皆是欲念，念头并不纯粹，每天能够生成的香火灵力，怕是连1通宝都没有。

    「这是谁定下的？」张凡忍不住问道。

    他发现，道盟之中居然有一套完整的关于香火灵力的货币系统，这样的创举简直前所未有。「江总会！」

    「他甚至还创立了一种【香火区块链】……各大宫观与相关管理机构共同维护的香火帐本，确保每一笔香火灵力来源可溯、流向透明、不可篡改。」展新月解释道。

    「江万岁………」

    张凡面色凝重，心中暗暗咀嚼著这个名字。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简直是个天才，更是一个异数，一个道门历史上罕见的异数。

    「算了，算了，买不起。」张凡摇了摇头。

    高等级的宝贝交易，都是用香火灵力进行交易，谁还会用世俗中的钱财？

    如今，再看看自己那「区区」五千万的预算。

    一种熟悉的、属于「穷修」时代精打细算的感觉，又隐隐泛了上来。

    「妈的，怎么人无论在什么位子，都感觉穷穷的？」张凡暗暗道。

    「当我没来过。」

    说著话，张凡起身变要走。

    「你要走？等我一下，一起。」展新月关了电脑，也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

    「我去【无限】还两本书。」展新月随口道。

    「无限？」

    「书店……还完了，我请你吃饭，隔壁新开了一家【八门炖甲】，他们家的甲鱼都是野生的。」展新月邀请道。

    「那走吧。」

    张凡随口说著，便跟展新月走出了办公大楼。

    刚出来，他余光一扫，便见楼道旁边的长廊之上，盘坐著一道人影，定睛一看，赫然便是随心生。「他倒是用功。」张凡淡淡道。

    「自从你传了他法门之后，他就日夜不辍地修行，可用功了。」展新月轻笑道。

    「这么用功的孩子，你真不打算收个徒弟？」

    「我都说了，当我徒弟没有好下……」张凡凝声轻语。

    忽然，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看向随心生的目光却是微微一颤，却是露出异样的神采。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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