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营门前的夜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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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宴设在营中大帐。灯火不奢,却收拾得干净明亮。案上摆着肉、饼与酒——酒是李漓从辎重里取出的,说一路只带了几坛好酒,特意留到今晚。仲云昆延没有推辞。两人对坐。起初几杯喝得随意,话不多,只顾撕肉、斟酒,偶尔轻轻一碰。帐外风声低卷,帐内灯影微晃。仲云昆延的几名副将分坐两侧,李漓这边只留了李锦云,其余人皆未入帐。
“好酒。”仲云昆延把碗往案上一顿,“你们沙陀人,比我想的更会过日子,营里也敢开坛。”
“我们沙陀也好,你们回鹘也罢,本就是震旦人。”李漓替他续上酒,也自饮一口,语气淡淡,“既离了天方教的地盘,还讲什么忌口。”他没有再往下说。
两人都不再开口,各自又饮了一杯。
几杯过后,仲云昆延向后靠去,半倚凭几,眼中已有几分酒意,语气却依旧稳当:“震旦,是祖宗的事。”他顿了一下,“我们还是说点眼下的。”他抬眼看向李漓:“休整两日,后天一早开拔——去布达恩,生擒罗阇伐罗。”
李锦云微微凝眉,缓声开口:“二姑爷的意思是……”
仲云昆延却不接话,只是笑了一声,又饮一口。火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层风沙磨出的粗粝都照得发亮。他沉默了一瞬,把碗放下,侧过身来,语气压低,却更沉:“赛尔柱人的日子,快到头了。”
李漓不动,只看着仲云昆延。
仲云昆延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点在案面上:“艾赛德,我们仲云氏,上了你们沙陀这条船,就下不去了。”他语速不快,一句一句落下来,“恰赫恰兰那边,老小都靠着你们过活,靠着你大老婆古勒苏姆撑着那一片天。这个结,解不开。”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如今,你嫂子法图奈,必须让你承继。西古尔部,绝不能落到旁人手里。”
李漓与李锦云同时抬眼。
仲云昆延迎着目光,不再绕弯子:“你放心。法图奈,我半点心思没有。”他顿了一下,语气低而稳,“别的事我未必输你,这一桩——我惹不起你二姐。”他轻轻一笑。“阿里走了,西古尔部空在那里——谁看了都眼红,我也眼红。”他说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沉,“但我没这胃口,吞不下。”笑意很快收住。
“所以,我不但不争。”仲云昆延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带着力道,“还替你挡人,替你去争。”他抬手在案上一点,一字一顿:“沙努斯拉特,李铩——都给老子靠边。”
李锦云这才接过话头,语气认真:“既然如此,我们明日就该动身。回鹘军到时,灰羽营已先行,古儿本部更早。若再拖三日——万一让他们得了先机,先擒了罗阇伐罗呢?”
话音未落,仲云昆延忽然大笑,笑声还未落尽,他脸色一沉,猛地看向李漓:“艾赛德——说句实话,你根本不必搭理李铩和沙努斯拉特。”他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逼人的狠劲,“现在我带着回鹘军到了,我们合在一起,谁也奈何不了。”他身子微微前倾:“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何必看别人脸色?”他盯着李漓,一字一顿:“不如今晚——你就娶了法图奈。就算我们没抓到罗阇伐罗,你也一样可以这么做。”仲云昆延继续道,“眼下,法图奈都在你虎贲营了,这还不够吗?”
帐中空气一滞。李漓笑而不语,片刻之后,又轻轻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仲云昆延一眼,眼神中不经意流露出一丝淡淡的不屑。
“谋大事,不必太拘泥信义,何况,跟那两条狼,有什么信义可讲!”仲云昆延先是一愣,随即破口而出,但很快,他眼神一亮,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原来如此——艾赛德,你要的,不只是西古尔部。”
帐角烛焰轻轻一晃。风从外头掠过。李漓端着碗,目光在仲云昆延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却没有应声。
李锦云的视线落在案面上,停了一息,这才抬头,语气平静:“二姑爷,你喝多了。”
仲云昆延一怔,随即大笑。笑声在帐中回荡,把方才那层压着的东西全震散了。“好,好!”他摇着头,再度举碗,“那就当我喝多了——前面的话,都是酒话。”他顿了一下,眼神却已清明下来:“不过,有句话,还是得说清。”
李漓没有接话,只看着仲云昆延。
仲云昆延把碗往案上一搁,声音不高,却落得很稳:“我们一条船上,共图大事。法图奈,连同她的嫁妆——西古尔部,归你。”他说到这里,目光一紧:“但地盘打下来——别跟我回鹘军抢着刮。”
帐中一瞬安静。李锦云微微皱眉,抬眼看了看仲云昆延,又看向李漓,顺手把李漓面前的酒碗往旁边挪了半寸。
李漓轻轻笑了一声,把酒碗在指间转了转:“二姐夫放心。该是谁的,就是谁的。”他抬眼,语气平淡却分明:“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仲云昆延盯着他看了一息,忽然又笑起来,举起碗:“好!那就这么定了——喝!预祝我们顺利擒拿罗阇伐罗!我回鹘军休整一晚,明早就能开拔!”
两只碗重重一碰。酒水溅出,落在毡布上,慢慢洇开,化成一片深色。
就在这时候,帐帘被人从外头掀开。法丽德走了进来。她一眼便看见仲云昆延正举碗畅饮,眉头微微一蹙,随即抬眼望向李漓,嘴角扯出一丝笑:“艾赛德,你可别带坏你姐夫——他原本几乎不喝酒的。”
仲云昆延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夫人,这话可说得不对。”他把碗往前一送,又饮了一口,“你们沙陀也好,我们回鹘也罢,本就是震旦人。过去戒酒,不过是在塞尔柱人地盘上寄人篱下,不得不守他们天方教那一套。”他抬手一挥:“如今到了天竺,谁还管得了我们?我去他的毛拉、阿訇!”
李漓低声笑了笑。
李锦云见状,立刻起身,上前一步,挽住法丽德的手:“法丽德,马利克沙说的也不算没道理。再说,小舅子招待姐夫,哪有不上酒的?”
法丽德轻轻哼了一声:“祖尔菲亚,你倒好,至少还有个像样的震旦名字——锦云。”她嘴角微微一撇,“我呢?我爹连个像样的震旦名字都没有给我取。”她瞥了一眼仲云昆延,“马利克沙还说,震旦女人不一定要有名字,我叫作'李氏'就行了。呵——”她轻轻一笑,“就凭这一点,我对你们惺惺念念的震旦那一套,可没什么好感。”
帐中一时寂然。法丽德敛去笑意,声音沉了下来:“我们自认是沙陀、是回鹘,可在旁人眼中,从前在黎凡特时许,我们不过是依附塞尔柱的无名小部,而如今在这天竺逞凶的则是古尔大军。依我看,你们都收敛些吧,别整日把‘震旦’挂在嘴边,震旦给不了我们什么,眼下,还得靠着那些天方教徒的兵士为我们厮杀。再过些时日,等我们在这里抢够了,终究还是要回恰赫恰兰的。”
话音稍顿,法丽德继而转向李漓,淡淡开口:“艾赛德,我如今才算明白,你为何能把从前那般要紧的事都忘得一干二净——原来是酒喝得太多了。”
“夫人——”仲云昆延张了张口。
法丽德转向仲云昆延:“马利克沙,你要是敢跟着漓狗子学坏,就别想进我的毡房了!”
李漓摸了摸后颈,挠了挠头,笑了一笑,没有接话,端起案上的碗,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手指收了一收,又松开,把碗放了回去。
李锦云看了李漓一眼,轻轻一笑,把话接了过去:“艾赛德,二姑爷和二小姐今晚小别胜新婚——再说,等大军开拔,二小姐就得跟着乌尔萨的运粮队先行返回恰赫恰兰去了。你就别再拉着人喝了。”
仲云昆延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出声,把碗往案上一放,起身整了整衣襟,向李漓拱手,又向李锦云拱手:“艾赛德,祖尔菲亚,天色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早大军还得开拔。”
李漓也立刻起身,还了一礼:“二姐夫、二姐慢走。”
仲云昆延转身出帐,法丽德随他一同离去,走前顿了顿,回头看了李漓一眼,没有说话,帐帘便落下了。
外头的夜风灌进来,把灯火吹得微微一晃,跳了几下,才重新稳住。
李漓在案前站了片刻,重新坐下。酒气还在。碗里尚余半碗,肉也还剩着,没有兴致再动。他拿起碗,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帐帘外,隐约听得见仲云昆延与法丽德渐渐走远的脚步声,一重一轻,走了没几步,便叫风声盖去了。李漓把碗放回案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李漓与李锦云一同出了大帐,夜已经深了。营中大半灯火都压低了,只剩巡夜的火把在风里一晃一晃,火星被吹得细碎飞散。远处偶有马匹喷着鼻息,铁链轻响,声音断断续续,像埋在夜里的回声。可营门那一带,却亮得异常。火光成片,人声杂沓,夹杂着喊价声、争执声,还有一种压得很低的哭泣与呜咽——细细碎碎,从风里断续飘过来。
李漓脚步一顿。两人对视一眼,朝营门走去。越走近,那声音越清楚。几堆篝火围成一圈一圈,火光把人影拉得扭曲摇晃。披着长袍的伽色尼商人挤在一处,衣摆沾着尘土,手里提着灯,或攥着绳索,或掂着铜币袋子,嘴里不停报着价,声音又快又响,像市集上叫卖牲畜。
“这个——年轻,力气足!”
“腿上有伤,少一半!”
“会说波斯话,加价!”
回鹘兵站在另一侧。有人抱着臂,有人把手里的绳索一抖,随手将人往前一推。有人哄笑,有人骂骂咧咧,还有人索性席地坐下,一边喝酒,一边侧着脑袋看热闹,神情与看斗鸡无异。
被带出来的,是一群用绳子串着的俘虏。男女都有。衣衫整齐的,衣领上还留着方才挣扎时扯落的线头;衣衫破碎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人低着头,颈子缩进肩里,浑身发抖;有人死死咬着牙,眼睛盯着地面,一声不吭;还有几个年轻的,被推搡时跌倒,又被人揪着臂膀拖起,脚踝拖过地面,在土里磨出一道浅浅的印子。一个小孩被拉到火光前,踩着地想往后退,两只脚蹬着土,哭声尖利。一只手按住了他的嘴,哭声顿时变成喉咙里闷闷的嗡鸣。
旁边有人回头瞥了一眼,随即转回去,继续报价。空气里混着汗味、尘土味、酒气,还有一种隐约的铁锈腥气,从某处飘过来,落在舌尖上,辨不清从哪里来。
李漓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很紧。
李锦云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没有立刻答话。
这时,阿苏拉雅从一旁的暗影里走了出来,神情淡漠,毫无情绪地说道:“原本跟着灰羽营的那批伽色尼商人,正在向回鹘军收购他们抓来的俘虏。下午,灰羽营走得急,这群商人没跟上——就赖在我们虎贲营了。”
李漓听完,没有说话。目光在那圈火光里扫了一遍,慢慢收回来。“在我这里做这种龌龊买卖?”李漓声音压低,转头喊道:“来人——把他们全给我驱散了!”
“慢着,艾赛德。”李锦云一步上前,手搭上李漓的臂,没有用力,却拦住了他。
“阿里生前,与伽色尼王朝立有盟约。”李锦云语速不快,一字一句都很清楚,“他们伽色尼的商人可随古尔军同行,并由我们这边负责保护,他们还可以优先收购我们抓来的俘虏——作为交换,伽色尼方面允许我们的军队和运粮队,随时自由通过他们的地盘。”
李锦云的手没有松开。“为此,伽色尼王朝甚至以一位公主,与阿里订下婚约。”微微顿了一下,“过阵子,待我们返回恰赫恰兰路过伽色尼的地盘时——这门婚事,多半还要落到你身上。”
李漓站在原地,没有动。
李锦云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圈火光。人影在火光里扭曲摇晃,哭声与叫价声交错传过来,混成一片,叫人分不清哪个盖过哪个。她把脸转回来,声音更低:“这盟约,是阿里一刀一枪打出来的,条件还算公平。”停了一下,才把话说完:“艾赛德——我们现在还在天竺。从这里到恰赫恰兰,中间还隔着整个伽色尼的地盘。”
火光在李漓眼中一下一下地跳,他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
那一圈人被绳子牵着,围在火堆旁。一个年轻男人被拽到光下,肩背有伤,血已干成暗褐色,被人用脚尖踢了一下,强行让他挺直身子;一个女子低着头,发丝散乱,衣襟被扯开了一角,被人拎着下巴抬起脸,灯火贴着她的眼睛照,像是在验货;还有一个半大的孩子,被拉扯着站不稳,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尘土里,哭声刚冲出来,就被一只手粗暴地按了回去,只剩喉咙里闷闷的抽气。
铜币在掌心里来回翻动,叮当作响,金属的边缘一下一下撞着指骨,声音清脆。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堆里钻出来—— “这个,多少钱?”
李漓循声望去,人群中,纳贝亚拉正站在一个回鹘军官面前。她微微侧着头,目光在那俘虏身上来回打量,神情专注,像是在挑选一件货物。
“两袋粮的价。”回鹘军官答得干脆。
“年纪太老,得减一半。”纳贝亚拉立刻回道,语气平平,却带着行里的笃定。
“能干活的,都得算整价。”那军官皱了皱眉,又往前凑了一点,压低声音,却更显诚恳,“这价格真不算贵。要是在巴格达,至少翻两倍!”
纳贝亚拉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挑刺,“这腿都发抖了,还敢算整价?”
纳贝亚拉话音刚落,旁边一个伽色尼商人侧过脸来,眉头一皱,语气带着不耐:“小姑娘,你是哪里冒出来的?别抢我们生意!古尔军这里的奴隶买卖,我们伽色尼人有优先权!”
人群里顿时有人低笑,有人侧目。
就在这时——“纳贝亚拉。”李漓的声音忽然从人群外压了进来。
纳贝亚拉猛地抬头,看见李漓,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公!”纳贝亚拉毫不避讳地喊了一声,声音清脆,“你放心,我会遵守这里的规矩的。我可没打算强买强卖——我是在公平竞价!”她说着,往李漓这边走了两步,又回头指了指那俘虏:“你们这行当,我看着还有不少门道。要是你不懂行,干脆以后把这档子事全交给我打理。”她笑了一下,眼底闪着精明的光:“在新世界,这可是我的老本行。我保证——让你比现在赚得更多。”
那伽色尼商人闻言,神情微微一变,回头看了李漓一眼,目光里多了几分打量与忌惮,随即扯出一个笑来,拱了拱手:“原来是新可汗的小夫人。”他把手一摆,语气顿时变得客气:“这个奴隶,让给您了。”说完,已不再多言,转身往另一处人群里去了。
李漓还未开口,阿苏拉雅已经大步上前。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一把抓住纳贝亚拉的手臂,力道不轻,直接把人往虎贲营的营门方向拖。
“喂,阿苏拉雅,你做什么?哎,你等等——”纳贝亚拉被拽得一个踉跄,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囔,“我这还没谈完呢——那价格还能再压!”纳贝亚拉一边被拖着走,一边还不住回头。
“你跟我一样,来这旧世界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不懂人情世故,不会察言观色?”阿苏拉雅说着,手上不松,继续拖着纳贝亚拉向营地深处的夜幕里走。
火光在纳贝亚拉眼里一闪一闪,那片喧闹的人群仿佛还在招手。纳贝亚拉的目光带着点不甘,又带着点兴奋——像个刚被拉离赌桌的赌徒,心思还留在桌面上。
李漓的目光从那边收回来,落到那群商人脸上。他们眼睛亮着——不是火光,是钱。指尖捻着钱袋,拇指一拨,铜币便滑出来,数得飞快。有人一边数,一边用脚把人往前推;有人干脆蹲下去,掀起俘虏的衣襟,摸骨看肉,嘴里还在算价。空气里混着酒气、汗味、灰尘,还有那股铁锈腥气。
“古勒苏姆派你们打出来——”李漓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根冷针,直直扎进这片喧闹里,“就是来干这些的?”
李锦云没有接话,只是看了李漓一眼。停了一停,才开口:“恰赫恰兰物产贫瘠,根本养不活我们东迁的沙陀联军——她打发大家出来,本就是跟着阿里来打草谷的。”
夜风卷来,篝火的舌头被压低,贴着地皮一矮,随即猛地窜起,火星子四溅,落进沙里,哧哧灭尽。远处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声音尖利,带着破音,像马刀划过帆布,下一刻便被四面涌来的嘈杂重新淹死。
李漓站了一息。胸口缓缓起伏,一口浊气从鼻端吐出,散入夜风。他抬手随意一挥:“罢了!赶紧派人去告诉他们——都给我滚远点。去回鹘军营地门口做买卖。别在我大门口吵我睡觉。”
不知什么时候,扎伊纳布和里兹卡已悄然站到李漓身后。扎伊纳布近乎本能地瞥了一眼李锦云的脸色,没有啃声,也没有立刻动作;里兹卡却当即应了一声,脚尖已转向营门。
“慢着!”李锦云向前迈出一步,不疾不徐地伸手拦住了里兹卡。
李锦云再次看向李漓,声音压得不高,却自有一股沉劲:“艾赛德,你别书生气太重。”她顿了顿,字字咬实,“这关系到税收。你要知道,我们自己人,从托尔托萨千里迢迢迁来恰赫恰兰实属不易,大家都没什么积蓄了,如今我们沙陀部比谁都更需要钱!”目光在火光里微微一定,“这群伽色尼商人——就是钱。我好不容易,才从李铩手里,把这群财神爷一个个挖到我们这边来的。”
李漓转身往自己的寝帐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了一下,像是想回头,最终还是没有,脚步踩着沙地,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火光仍在摇。叫卖声压着哭声,哭声底下是讨价还价,讨价还价里夹着摔碎的声响——一层一层,在夜里叠上来,叠上来,无声无息,又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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