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伸手攥住南宫栩的衣袖，声音又急又颤，指着门口那只孤零零的空蝈蝈笼：

“就剩下这个笼子了……街上这么多人，小虎去哪儿了？会不会遭遇了人贩子？”

南宫栩的目光落在那只空空的草笼上，眸光冷沉。

那孩子丢了或是跑了都无所谓。

可他看到少女哭得微微颤抖的肩膀和无助的眸光，不觉眉心微蹙。

“别慌。”

南宫栩按住小花的肩，语气放软，

“我们先找找。”

说着便领着她走到街道上，

两人在附近找了一圈无果。

小花咬着下唇，慌乱拽着南宫栩的衣袖，

南宫栩温声道：“我去让侍卫将这里……”

话未说完，就听小花惊呼。

“小虎！”

只见小虎在锦绣阁一旁的小巷子里，正蹲在一棵树下。

听到小花的呼声，小虎应声回头，一脸欢喜：

“姐姐，你看我的蝈蝈是大力士！”

小花飞奔而逃，一把将他抱住，又是后怕又是嗔怪，

“你吓死我了！怎么能独自跑开？”

小虎仰起一张稚嫩的小脸：

“姐姐，我的蝈蝈跑了，我追它才到这儿来的。”

小花紧紧抱着他，长长松了口气，

南宫栩站在一旁，看着两人，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几分。

好似放下了几分疑心。

小花伸手轻轻抚着小虎的后背，不觉长长松了口气，小虎的表现比她还棒。

三人回到别院。

南宫栩的心才彻底安稳，他确定了。

团儿主动要出去，并不是想逃走，她是真的想为他亲手缝制喜服的。

他很感动。

感动到，他觉得可以寻个机会将那对母子放了。

之后的几日，南宫栩都未出门，小花每日在房中绣喜袍。

他便默坐在旁边看着，无论外面如何腥风血雨，这里却只有针线穿过绸缎的细微声响，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虫，在寂静里织出一小片与世隔绝的茧。

他越是沉溺于此，确幸这眼下的桃源；

便越是夜夜被同一个梦拖回漠北的那腥臭、污浊的营帐之中。

梦见那日扶着外祖和母后灵柩回京的午后，他被众人投来的怜悯目光感到的无力，

人道如此，他便想抬头看天，却又被烈日的光刺入眼睛，

明明是温暖光亮的东西，竟让他眼前一片漆黑，眼泪直流，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猛地睁开眼睛，周遭依旧是一片漆黑，好似从那日开始便没亮过。

漫漫长夜，他在冷榻上辗转反侧，直到早上看到她的脸，

那浑身的躁动，耳边的厮杀才能暂且平静下来。

若不是旭阳带着南蜀线报前来，他怕是也不记得外面他还有太多事情要办。

“今日我要出趟门，”

他在小花身边站了许久，才开口，那语气里的迟疑，像是对不起她似的。

小花正绣着喜袍，抬头看着他只笑着说：“去吧。”

他看着她温和的脸，目光移到喜服上那对即将绣成的鸳鸯，唇角轻轻一抿。

“晚上记得早些休息，别熬坏了眼睛。”

小花点点头，继续低头去绣那喜袍，

南宫栩才脚步沉沉出门而去。

却不知道，门刚掩上，小花便抬起头来，笑容一僵，眼睛骤然亮起。

他终于走了！

小花放下针线，眼下正是娘亲服药的时间。

她立刻去了娘亲和小虎住的院子。

送药的下人刚把给王母的药刚端进屋内，小花立刻转身追了出来将那两人叫住。

“慢着，我娘说，这药味与往日不同。”

下人闻言，连忙回道：“姑娘放心，都是按苏神医的吩咐煎的，并无不同。”

小花故作蛮横，立刻沉下脸：

“是不是你们看王爷不在，便偷换了其中的名贵药材？若不承认，我这就去告诉王爷——”

下人吓得脸色发白，连连辩解绝无此事。

“那你敢让我亲自检查吗？”

下人一时无措，只得看向门口侍卫。

侍卫对视一眼，一想到这是将来的晟王妃，亦是不敢得罪。

只得松口：“既如此，便随我们去厨房核对。”

侍卫领着小花进了厨房，灶上正温着下一剂汤药。

小花沉声道：“把药方取出来，我要一味一味核对。”

下人慌忙将药方递上。

侍卫立刻上前：“我等核对便可，绝不敢欺瞒姑娘。”

小花见状，心知是南宫栩早有交代，不让她碰到药方。

胡搅蛮缠无意，她只得顺势点头：

“你们是王爷亲卫，我自然信得过。我在外头等就是。”

侍卫转身检查药材，小花立刻出门。

她在御膳房当过差，知道下人们给主子熬了药，药渣常是图方便就往西房角一倒。

她飞快走到西头，果然见到一堆药渣，

她欣喜若狂，立刻蹲下，指尖仔细拨了拨，将每样药渣都捏了一点，藏进衣内。

估摸着那些侍卫快出来了，便匆匆回到厨房门外候着。

那两个侍卫躬身上前，禀道：

“姑娘，查验过了，药材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小花尽量平缓气息，扯出一个笑：

“那……可能是我太紧张我娘的病情，误会了，抱歉。”

她垂下眼，压住狂跳的心，跟着侍卫回到娘亲房中。

房门关紧的那一刻，她才敢缓缓松开攥紧的手，轻轻按住衣襟里那一小包药渣。

有了这些，等他们逃出去，她娘的眼睛，还能继续治。

小花望着床榻上睡熟的王母，悄声将小虎叫到跟前，压低声音问：

“上次带你出去，我叫你偷偷去药堂买的那包药，你藏哪儿了？”

小虎眼睛一亮，一脸神秘兮兮：“我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了！”

他兴冲冲拉着她，走到墙角那只蝈蝈草笼前，小手伸进细密的草编缝隙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小包药粉，递到小花手中。

孩子仰着小脸，满眼期待，声音又轻又急：

“姐姐，我们今晚就毒死那个坏蛋，带娘回家吗？”

小花握着那包轻飘飘的药粉，心却猛地一沉，跳得飞快。

她眸色几番变幻，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再确认一遍：

“小虎是按照我纸上写的抓的药，对不对？”

小虎用力点头：“我不识字，我指节把银子和纸条一起给了掌柜，他就把这个给我了。”

小花轻轻“嗯”了一声，勉强扯出一抹笑，叮嘱道：

“这件事，千万别告诉娘，我怕她担心。”

小虎重重点头，朝她比了个小小的加油手势。

小花这才离开，回到自己房中。

她将桌上的喜服草草收尾，指尖微颤，却不是因为欢喜，而是因为一场即将到来的、以命相搏的局。

她就那样坐着，安安静静，等南宫栩回来。

今夜她便要从这里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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