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栩的手正要轻轻覆上小花的手背，指尖只差半寸便能相触。

“姐姐！我想要那个！”

小虎猛地从旁边窜过来，一把攥住小花的手，小短手指着街边挂着的竹笼。

南宫栩伸到一半的手骤然僵在半空，指尖微蜷，脸色瞬间沉冷下来。

他看着那竹笼、那鸣叫的小虫，

“……玩物丧志。”

他低声吐出一句，

小虎悄悄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不肯松开小花的手。

“姐姐，你就给我买一只吧~”

看着小虎亮晶晶的眼睛，小花无奈，只能望着南宫栩：

“小孩子总是好奇，能不能？”

南宫栩终究是看在她的面上，万般抗拒得走到了摊位前。

“多少银两。”

他开口便是论银，摊主愣了一下，赔笑道：

“公子，一文钱就够啦。”

南宫栩指尖一顿。

一文钱。

他一贯冷静的眸底难得掠过一丝无措。

他……没带零钱。

就在他沉默之际，摊主眯着眼，又仔细打量了他几眼，忽然浑身一震：

“您是晟王殿下？！小民眼拙，竟没一眼认出！”

那老头连忙把竹笼往他面前递了递，

“您是咱们大齐的英雄，一文钱我也不要了！”

老人将草笼子递到南宫栩手中，激动地差点落泪，

“收下吧，小人万般荣幸，回村告诉他们，我的蝈蝈卖给了晟王，能吹一辈子！”

南宫栩脸色瞬间一黑，

“不必。”

他半点也不想与“玩蝈蝈”这种低级趣味扯上关系。

老头被他那慑人的眸色一震，

就见南宫栩从袖中随手掷出一钉银子，“当”的一声落在摊位上，

一脸嫌弃的提着那竹笼丢，转身便走，

小虎拿到那蝈蝈笼，欢喜得眉眼弯弯。

一路走一路拨弄笼中草叶，逗得蝈蝈声声脆鸣，认真专注，早已忘了身旁两人。

到底是孩子。

南宫栩觉得买只虫子哄住他，倒也不错。

他看向身侧的少女，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几分。

小花却忽然朝路边跑了几步，抬手指了指一家挂着红绸幌子的铺子，一脸欣喜的对南宫栩道：

“你看那家铺子，布料、绣线想必都齐全，我们进去看看吧。”

南宫栩颔首：“好。”

小花冲他一笑，脚步轻快地踏进铺中。

小虎对里面卖得那些，丝毫无兴趣，他抱着蝈蝈笼蹲在门槛边，专心逗弄。

小花拉着南宫栩顺着货架慢慢细看，认真挑着几匹正红绸缎。

他便安静地跟在一旁，目光只静静落在她身上。

纵是厌烦闹市喧嚣，此刻却也贪恋这份安稳暖意。

少女指尖轻轻抚过一匹匹顺滑的锦缎，忽然回头看向他，眼尾弯起一抹软意：

“这料子沉稳大气，再绣上暗纹，做你的喜服，定然很好看。”

南宫栩凤眸微怔，垂眸看向那抹艳红。

他素来不喜这般张扬喜庆的颜色，可此刻却莫名生出几分好奇，缓缓伸手抚上布料。

没有预想中的冰冷，触感柔软而温暖，竟一点点漫进他周身的冷寂。

他喉间低低应了一声，眼底是藏不住的滚烫欢喜。

小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稍安，不觉偷偷朝门口瞟了一眼。

两人又细细挑选了一番，小花的目光忽然落在博古架上一对缠枝莲纹的合卺葫芦上。

她眼睛微微一亮，拿起葫芦回头看向南宫栩：

“这个合卺葫芦好精巧，我们也买一对好不好？”

她挑的，全是与二人婚事相关的东西。

看着她眼底真切的雀跃，南宫栩心头的期待愈发热烈。

“好。”他语气温柔又纵容，“你喜欢的，都可以买。”

小花点点头，将挑好的绸缎、绣线与葫芦一并交给掌柜：“就买这些。”

南宫栩便跟着掌柜去柜前结账。

小花站在货架旁等着，耳边忽然传来里间两个挑绣品的女子，正压低了声音闲聊。

“听说了吗？前线八百里加急送了捷报！陛下御驾亲征首战大捷，清江城已经收回来了！”

小花眸光猛地一亮，陛下大捷了？

她眼底瞬间漫上压不住的喜色，连呼吸都快了几分，真是太好了。

“原来陛下这般英勇。出征那日我远远瞧过一眼，长得更是俊朗不凡，如此完美的陛下，我都想去参加今年的选秀了。”

另一个女子立刻捂着嘴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

“你可别做这美梦了。我听说，陛下在南蜀救了一女子，如今一直带在军中，独享盛宠呢。

陛下对她宝贝得紧，连营帐都不许旁人随意靠近，待凯旋回京，那女子怕是要一步登天，哪里还有我们的份。”

小花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南蜀救下的女子……带在军中，独享盛宠……

她僵在原地，心头发沉，好一会儿才轻轻摇了摇头。

陛下是什么人，她难道还不清楚吗？

不过是市井流言，不可轻信。

这般想来，心绪才稍稍平复。

她缓缓转过身。

一抬眼，便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

南宫栩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就那样静立着，垂眸望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

小花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脸上还凝着未散的怔忡与慌乱。

下一瞬，她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你……账结好了？”

南宫栩看着她，缓缓扬起唇角，轻声应道：“嗯。”

小花辨不出那笑意是真还是假。

反正她的是假的。

“那我们回去吧。”

她轻声说了一句，转身便朝门口走去，步伐稳得很刻意。

走过货架时，她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一蜷，望向方才小虎蹲坐的门槛，已是空空如也。

她杏眼微眯，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下一瞬，她脚步猛地顿住，再回头时，眼眶已经泛红，泪水恰到好处地漫上眼底，望向南宫栩：

“小虎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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