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虫文学 > 孤锋莫宁 > 第二章 魔庭公审择死生

第二章 魔庭公审择死生


绝对的黑暗,与失重感一同持续了不知多久。

当意识再次被剧痛强行唤醒时,莫宁首先感受到的,是贯穿四肢的、冰冷的锁链触感,以及周身空间里无所不在的、沉甸甸的压迫。

他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花了数息才适应了此地的光线。

这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大殿。穹顶高悬,隐没在翻滚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魔云之中。支撑穹顶的,是一根根狰狞的巨柱,材质非金非石,表面天然烙印着扭曲的魔纹,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汲取着虚空中的能量。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与血腥混合的气息,其间还掺杂着无数强大魔物散逸出的、混乱而暴戾的威压。

大殿极为空旷,唯有中央是一座凸起的、由某种漆黑骨骼垒砌而成的巨大平台。而他,就被四条粗如儿臂、铭刻着封印符文的暗沉锁链,呈“大”字形吊挂在平台中央的一根刑架上。锁链的另一端深深没入下方骨台,纹丝不动,封印的力量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不断钻入他的经脉,阻碍着任何形式的力量凝聚。

这里,便是玄荒魔谛的核心之地——万魔朝觐之殿。

他的下方,骨台周围,影影绰绰地立着数道身影。气息或暴烈,或沉凝,或诡谲,无一不强大,但比起全盛时期,却如同被蒙上了一层灰烬,明显透着一种外强中干的虚弱。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

浑身缠绕着不灭魔焰,却连周身空间都未能灼至扭曲的焦土魔君·厉焚天;身影介于虚实之间,仿佛随时会融入阴影,却少了几分绝对幽邃的永夜公主·月无光;指尖萦绕着令万物凋零的气息,面色却带着一丝不健康苍白的凋零夫人·花辞树;以及战意依旧昂扬,但周身隐现的锋芒却不复往日无坚不摧的兵灾之主·金戈铁。

四位魔谛。加上将他擒回的溺忘川与石断岳,八荒魔谛,已至其六。

果然,如他所料。“四境封魔圣决”的连番恶战,尤其是最后“封魔葬仙阵”的启动与反噬,对他们的损耗是毁灭性的。他们看似威势犹在,实则本源受损,实力十不存七。否则,以厉焚天之暴烈,见面第一刻,就已是焚天煮海的魔焰临身,岂会容他如此“安稳”地被吊在这里观察。

而唯一让他感到深不可测的,是立于稍远处,靠近大殿深处一座巨大王座阴影下的那道身影。

归墟引者·寂无生。

他依旧是那副悲悯而冷酷的模样,仿佛世间的生灭都与他无关。他身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力量波动,也没有半分虚弱之态,就像一口古井,幽深得望不见底。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在圣决中正面出手的魔谛,也是此刻,在场魔谛中,唯一可能还保持着完整战力的存在。

“醒了?”

一个如同岩浆在岩石缝隙中滚动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烦躁。厉焚天踏前一步,周身的魔焰“轰”地窜高数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莫宁感到呼吸一窒。

“区区蝼蚁,阴诏司的走狗,也配玷污我族圣殿?”厉焚天的眼中燃烧着毁灭的欲望,“直接碾碎算了,抽取魂魄,点成魂灯,灼烧万年,以泄吾心头之恨!”

“焚天兄此言,未免太过无趣。”石断岳沉闷开口,他盯着莫宁,如同看着一块亟待敲碎的顽石,“这具破烂的躯壳,却能在你我之力下勉强不死,其‘结构’必有特殊之处。交给吾,一寸寸捏碎,听听他能发出怎样的哀嚎,岂不更妙?”

溺忘川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哀婉的眸子静静看着莫宁,无形的遗忘低语已然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去,如同温柔的水流,试图再次侵蚀他的意志,让他自行瓦解。

莫宁猛地一咬早已破损不堪的内颊,新的血腥味和剧痛再次刺激着神经,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他抬起头,污血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骨制刑架上,发出“嗤”的轻响。他的眼神依旧如冻土下的寒冰,没有丝毫动摇,只有一片死寂的冷漠。

“要杀,便杀。”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这态度彻底激怒了本就烦躁的厉焚天。

“找死!”

厉焚天怒吼,抬手间,一道凝练的暗红色火矛瞬间成型,带着焚灭虚空的可怖高温,直刺莫宁的心脏!这一击,虽远不及他全盛时期,但灭杀此刻状态下的莫宁,绰绰有余。

石断岳也狞笑着,脚下微微一跺,一股无形的震荡波沿着骨台传导而至,目标直指莫宁被锁链贯穿的四肢伤口,要将他从内部震裂!

眼看莫宁就要在这双重打击下形神俱灭——

“且慢。”

一个清越中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那准备发射的火矛在距离莫宁心口仅有三尺之地骤然悬停,也让那传导的震荡波无声无息地消弭于无形。

一道身影,如同被风吹拂的柳絮,轻飘飘地落在了骨台边缘。

来人一身玄色文士长衫,面容俊雅,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手中把玩着一枚不知由何种兽骨打磨而成的白色棋子。正是诡辩魔师·风诡言。

“风诡言!”厉焚天收回火矛,怒目而视,“你要阻我?”

石断岳也面色不善地看向他。

风诡言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魔谛,最后落在气息微弱的莫宁身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

“焚天兄,断岳兄,稍安勿躁。”他慢条斯理地说道,“此子,杀不得,至少,现在杀不得。”

“为何?”溺忘川轻声开口,带着疑问,“他乃阴诏司核心,更是破坏圣决与葬仙阵的元凶之一,其魂其血,正可用来弥补我等损耗。”

“正因为他是阴诏司核心,才更杀不得。”风诡言摇了摇头,他踱步上前,走到莫宁身前,仔细打量着他,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物品,“诸位难道忘了,阴诏司背后,站着的是谁?”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追忆与忌惮交织的意味:

“戏诏官。”

这个名字被吐出,大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连一直闭目养神的寂无生,都微微掀开了眼皮,露出一双漠然如同归墟之水的眸子。

“此人行事,莫测高深。他的手下,岂是能随意打杀的?”风诡言目光扫过厉焚天和石断岳,“更何况……此子身上,有那一位的力量痕迹。虽然微弱,但本质做不得假。你们应当知道,多年前,魔界曾有一位‘戏命魔君·君妄言’,一人之下,万魔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最后却又莫名消失,只留下无数传说。”

他的话语,勾起了在场几位古老魔谛尘封的记忆。君妄言,那个名字,曾是一个时代的梦魇与传奇。

“你是说……”花辞树掩口轻咳,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我只是猜测。”风诡言打断了她,目光重新回到莫宁脸上,“但宁可信其有。此子既然与那位可能存在关联,又于破阵之事上,算是对我族有‘间接’的援手之恩(若非阵法被破,他们可能已被彻底献祭),若就此虐杀,恐有不测之祸。”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点出了戏诏官可能的神秘背景与威胁,又强调了莫宁那微不足道的“恩情”,更关键的是,抬出了“君妄言”这个名字所带来的无形威慑。

厉焚天脸色变幻,周身魔焰明灭不定,显然内心在天人交战。石断岳也皱紧了眉头,不再言语。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一直沉默的月无光开口,她的声音空灵而冰冷。

风诡言脸上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仿佛洞悉一切却又充满玩味的笑容。

“按我魔族古礼,对于这等身份特殊、生死两难之俘,有一个规矩。”他缓缓说道,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魔血择主’。”

“将他送至‘万欲魔池’畔,公示于众。令我族所有女性,皆可观之、择之。若有人愿以自身魔血、魂契,认其为主,或纳其为奴、为宠、为药引……无论何种形式,只要有人出面要他,他便可得一线生机,归那选择者所有。”

“若无人择选呢?”金戈铁冷声问道,她更倾向于直接了断。

风诡言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残酷:

“若三日之内,无一人愿要他……那便证明他毫无价值,连作为玩物、材料的资格都没有。届时,是杀是剐,是焚魂是裂体,悉听尊便,再无顾忌。如何?”

这个提议,让几位魔谛都陷入了思索。

此举,既避免了直接开罪那位神秘的戏诏官,全了魔族“古礼”的颜面,又将莫宁的生死,抛给了整个魔族的女性去决定。若能活,他也不过是沦为他人的所有物,生不如死;若死,也是他自身毫无价值,怨不得旁人。无论结果如何,魔族都占据了主动,且能窥探戏诏官可能的后手。

更重要的是,他们此刻状态不佳,谁也不愿为了一个“蝼蚁”,去赌一个莫测的未来。风诡言的提议,给了所有人一个台阶,一个看似公平,实则将莫宁推向更屈辱境地的处置方式。

“……可。”良久,寂无生在那王座的阴影下,吐出了第一个字,一锤定音。

厉焚天冷哼一声,算是默认。石断岳扭了扭脖子,骨节爆响,不再反对。其余魔谛也纷纷颔首。

风诡言看向被吊在刑架上的莫宁,笑容深邃:

“那么,归冥使阁下,祝你好运。但愿你这副残躯,还能入得我族哪位贵女的法眼。”

莫宁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着这场决定他命运的“商议”。听到“魔血择主”四字,他眼中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漠然。

锁链“哗啦”作响,他被粗暴地从刑架上解下,但四肢的封印锁链依旧牢牢禁锢着他。两名气息凶悍的魔将上前,一左一右,押着他,跟在一众魔谛之后,向着大殿之外,那所谓的“万欲魔池”方向,踉跄而行。

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殿门之外,唯有那冰冷的锁链拖曳声,在空旷的大殿中,留下久久不散的回响。


  (https://www.pcczw.com/wx/67384/49680833.html)


1秒记住瓢虫文学:www.pcc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cc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