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抹干净嘴，才恍然发觉，问：“你们怎么不吃？”

小宝娘道：“眼下年节将至，存粮不多，我们每日只吃两顿，还不到时辰呢。”

江还皱起眉：“你们手头可是不宽裕？”

小宝娘忙摆手：“放心吧，宽裕着呢。小云当初走的时候，给我们留下的钱还没用完。也幸好小宝聪明，将银票藏得严严实实的。”

小宝也道：“只是如今漕运没有恢复，全县的救济都十分紧张。”

漕奴看了眼小宝，转过头来，对江还道：“我们已经商量好了，一起跟你去长安。”

江还自然乐见其成。

在离开河津之前，他们还要获得尽可能多人的联名状。

时间悄然过去，某一日，江还出门时，竟发现有些人家正在屋檐下挂红灯笼。

他才想起来，马上快要过年了。

却是不知道这红灯笼是哪儿来的。

看那样式，新的很，不像是旧物。

便上前问道：“这红灯笼可是在哪里买的？”

挂灯笼的人笑道：“是商会的人发的呀，小哥明日早些去，今日怕是已经没了。”

原来是长安商会的人来了河津。

等他到了商会门口，自大门往外半条街都是人，堵得人山人海。

人虽多，却并不显得乱。

反而人挨着人，暖和得不得了。

每个人脸上都是笑呵呵的，仿佛发生了天大的喜事。

对于长达几个月成为孤岛的河津，长安的使者重新进驻的意义无疑是巨大的。

更何况，他们还带来了整整两船的救济。

这下子，他们便能过个好年了。

如河津这般，与长安重新取得联系，并获得赈灾的地方从今天开始，会越来越多，直到全部恢复如初。

江还也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往前挤的。

总之，等他挤到最前面，看见站在商会大门口正在分发救济的赵步渐时，心中平静地让他自己都惊讶。

赵步渐也发现了他。

他走上前，领了东西就要走。

却听见赵步渐道：“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跟在我身边，做我的帮手。”

江还脚步一顿，身后的百姓已经挤了上来。

他转身，将领取的东西放到一边，而后一言不发，跟在赵步渐身边做起事来。

黄昏时分，百姓们领了救济，逐渐散开。

商会大门终于恢复平静。

江还只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聋了，身体上的累倒是不算什么。

他抱起自己的救济，准备先回卷云堂一趟。

赵步渐却叫住了他：“霜儿让你过来，可有什么吩咐？”

江还回头，皱眉：“她没跟你说吗？”

赵步渐神色不变，道：“她在宫里。”

江还不疑有他，只道：“你不是说我们目标一致，原来你是诈我的。”

赵步渐道：“也不算是诈你吧。我猜我们目标一致。”

江还眯起眼：“你不恨我？”

似乎听见什么笑话，赵步渐道：“我为什么要恨你？”

“哦，你还不知道，你的父兄是我杀的。”

“我知道。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江还沉默许久，忽然问：“赵步渐，你……你是不是也做了那种梦？”

这话倒是让赵步渐警觉起来。

“什么梦？”

江还忽然一摆手，道：“就……就是噩梦，梦见一切都要完蛋了。”

赵步渐眼底的笑意逐渐退去。

他盯着江还，或者说，陈笙。

“阿笙，你究竟梦见了什么？”

江还不喜欢陈笙这个名字。

他皱紧了眉头，看向赵步渐，不禁有些气恼自己刚刚的冲动。

“不要再叫我阿笙，我叫江还。”

他其实可以猜到，赵步渐一定和他一样，做了那种梦。

否则无法解释那么多的反常。

他刚刚的话，无疑将自己暴露了

只能找补道：“我在战场上做了些奇怪的梦……梦里面，我和云霜成了并肩作战的伙伴，我们一起抵抗着凉王的叛军。”

赵步渐往前走了一步，压迫感更强。

“哦？还有吗？”

江还背在身后的手慢慢握紧成拳头。

“我当初曾向赵甲辰确认过害死我爹娘的人是谁。而我居然也梦到了。所以，这个梦到底是不是真的？”

赵步渐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有吗？你还梦到别的什么了？”

江还耸耸肩，故作轻松道：“暂时没梦到别的。你呢？”

“我？我也……曾做过这种梦。不过，我梦见了你背叛我。”

江还微怔，喃喃道：“所以，你才想杀了我。”

赵步渐摇了摇头：“你很清楚，我也很清楚。你不会死。你欠我一个人情，不是吗？”

江还抬头看他，像是在看一个无赖。

他怎么能理直气壮地说出他欠他一个人情的。

若非他们赵家人，他……甚至那些暗卫，至少都能有一个正常的人生。

上一世的赵步渐，至死不曾与赵家割席。

而这一世，他成了捅向赵家最狠的那把刀。

他这样，难道不算是一个怪物吗？

江还有些恍惚。

后颈忽然冒起凉风。

这是他对危险的直觉。

“赵步渐，我不欠你的。我杀了你家里人，给我爹娘报了仇，从今以后你也不欠我的。”

他心里挂念着云霜交给他的任务。

和赵步渐合作，显然比他单打独斗要更方便些。

更何况，若是不能和他合作，两人势必要形成竞争，反而容易引起百姓的恐慌。

所以，他别无选择。

怪只怪他一时心软，说漏了嘴。

赵步渐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好，从今以后，你就是江还。我们重新认识。”

“明日我要带人去卢承业的山风别院看看，你可要一起？”

江还也正有此意。

据小宝他们说，当初叛军来时，县令便是将县里的人往山风别院所在的那座小山中藏匿。

叛军走后，他们在下山时，发现山风别院附近有人活动的痕迹。

不过当时他们只以为是叛军来过，或者路过的流民。

没想到，后来山匪便是从山风别院的方向下山。

他们才反应过来，当时这些人只怕早已经躲在了山风别院中。

可惜后来再去看时，却是一无所获。

“明日，我随你们一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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