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尘自尽，线索便断在了他这里。

云霜将情况汇报给陛下后，便请命去查皎尘和岑家的线索。

方向明确，想来应该很快便会查明。

陛下没有异议，只问她想如何处理张速。

王留青已经替张速请命，说出了要戴罪立功的话。

云霜抿唇，道：“张速此人……个性散漫，下流好色。若仅仅看他这一面，判他个徒刑也不冤枉。可他身负战功，是王将军得力的部下。卢氏如此着急，想要挑拨陛下和王家的关系，若是将张速处置了，便是着了道。”

她站在殿中，说着说着，不由喉头哽塞。

皎尘头上鲜红的血液浮现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还有那两个宫人被骚扰后的恐惧。

“张速这人，到底是冒犯了天威，就这么放过他，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陛下轻笑了声，道：“百里卿，若我给你把刀，你敢去给那张速一刀吗？”

云霜嘴巴微张，眼睛都瞪圆了，抬头看向陛下。

“噗嗤——”

陛下笑得十分欢愉。

“逗你的。朕准备赏他十军杖。王将军亲自打，他也难辞其咎。”

云霜垂下头，道：“可。”

陛下顿了顿，方问：“朕……还打算放秦舍人出宫……”

“为何？”

疑问脱口而出，但云霜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秦嬉浪太自由散漫了，今日有皎尘，明日还会有别人。

太后有一句话说得对——人言可畏。

陛下道：“朕听赵行首提及，秦舍人的父亲，是原来漕帮的二把手。如今国境之内再无战事，也到了恢复漕运、连通东西的时候，所以，朕打算让秦舍人出去，重建漕帮，并将这个江湖组织收编。”

云霜眼前一亮，只觉高坐台上的陛下简直在闪闪发光。

将商会和漕运都牢牢掌握在朝廷手里，既避免了其他权贵染指，也能最大限度地保障这两个组织的存续。

简直就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云霜当然没有异议。

不过……

“陛下，可会恼秦舍人今日的表现？”

“她和皎尘？”

陛下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

“朕自觉看人颇准。秦舍人就是爱逞英雄。朕早知她和那皎尘关系密切，不过嘛，也正是这件事帮朕下定了决心。”

秦嬉浪武功不错，又是女子，留在陛下身边做贴身侍卫，没有比她更合适的。

但正是皎尘这事，让陛下明白，继续将她留在身边，只会酿下大祸。

不如将她放出去，天高任鱼跃。

“百里卿，你和秦舍人的恩情，朕一直记得。在朕面前，你不必拘谨。其实秦舍人能这般坦诚，朕心甚慰。你要是能有她一半儿的自信就好咯。”

陛下像是在说笑，云霜心头震动，只觉脸颊发热。

原来她曾经替秦嬉浪担忧的那些，陛下根本就不在乎。

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秦嬉浪被陛下派出宫重建漕帮，赵步渐从旁辅佐，这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翌日，太后便亲自熬了汤，送到凤台，和陛下在殿内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云霜还不知道这事，倒是对面的王心素，不停偷瞄她。

她无奈放下笔，道：“心素，你一直看我做什么？”

王心素面色一怔，似乎没料到自己的注视这么明显。

“舍人，开始判卷了吗？”

云霜道：“因着吏部的人还在誊抄试卷，估摸着明早开始吧。”

王心素忐忑道：“舍人，似乎……太后娘娘对此特别的……笃定……她都已经在安排人给我准备官服了。”

云霜眉头微皱，看着她，忽然问：“心素，你的心上人，叫什么？”

王心素原本还在全心全意地表演，被她突然问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将早已准备好的名字说出口时，已经太晚了。

云霜道：“心素，你在草泽苑答题时的神情，真的非常认真，认真到透着一股所向披靡的狠劲儿。”

王心素一颗心都提起来，忙辩解道：“那是因为太后娘娘在顶上看着，我若是不认真些，只怕会被她看出问题。”

云霜摇头：“不一样。这两种认真的表情是不一样的。你或许没发现，但我看得非常明白。你根本就是在诓我。”

王心素浑身一震，逐渐也失去了继续伪装的耐心。

她的脸色冷下来，身上的讨好卑微顷刻间消失不见。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不对劲的？”

云霜摸着下巴，笑道：“你这个样子，看起来顺眼多了。”

她本就擅长看穿人的虚假。更何况，她还记得太后带着王心素来内参谋署的第一天，王心素偶尔流露出的冷淡疏离。

那才是真实的她，后面的卑微甚至恨嫁，都只是她伪装出来的。

“所以，你根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帮我？”

云霜歪了歪头：“我没帮你吗？如果我不答应你，你还是要继续做违背心意的事情，不是吗？”

王心素咬牙，看向云霜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太自以为是了！”

云霜却道：“心素，我是真的欣赏你那一手字。都说字如其人，我觉得，能练出这样一手字的你，绝不可能甘愿困于后宅。”

王心素被她说中心事，不敢再直视她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心素，家族的荣耀是庞大的，却也是沉重的，甚至虚伪的。你可以靠自己，创造属于你自己的荣耀。”

面对云霜，王心素第一次感到浑身脱力。

那是一种，被她看透的无能为力。

“你究竟……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云霜道：“我猜的。合理的猜测，哦，对了我最近睡前看了前朝史书，讲的是手握兵权的将军，谋反登基的事。”

王心素眼瞳震颤，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却听云霜话锋一转：“幸好，王将军一看就是忠君爱国的良将。”

云霜笑了笑，见王心素始终将头撇向一边，不敢看她，便点到为止，不再多说什么。

其实吧，她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不过万事怕多心。

她对王家，因着太后和王留青的缘故，一开始就有些提防。

所以才觉得各处都不对劲。

但想要验证怀疑也不是难事。

毕竟王心素入宫这么长时间，总要和王家联络的。

查一查她的卧房床褥，派人跟踪她……

手段很多。

但云霜不想就这么毁了她。

毕竟想练出如王心素那样的好字，是真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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