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霜想了想暖廊以及男女更衣偏殿的位置分布。

“秦舍人，你让皎尘在这座偏殿等你，还是在女官更衣偏殿等你？”

秦嬉浪道：“我没说清楚，我只说让他在偏殿等我。”

皎尘道：“不是的。只是我到底是个男子，女官更衣偏殿那边都是宫人，我不方便在那儿等着。”

“所以你便到了这里等。”

云霜又问那两个宫人：“张速被皎尘撞到之前，你们可是在说话？都说了什么？”

两个宫人有些难以启齿。

“别怕，都说出来。”

“当时，张副将说，要好好疼……疼爱我俩……让我俩……欲，欲，欲仙、欲死！”

张速面如死灰，太后和王留青抿着唇，只恨自己长了耳朵。

云霜面不改色，转身问皎尘：“张速的声音明显是男子的声音，为何皎尘你听见之后，反而还往这边走呢？”

皎尘明显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张了张嘴，半晌答不上来。

云霜一锤定音：“所以，你是听见了张速的声音，故意往那边走，撞上他的，对吗？！”

皎尘脸色灰白：“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云霜道：“你若是想避着人，听见男子的声音就不该往这边走。我姑且算你当时昏了头，可你偏偏撞进他怀里，我实在想不出理由。”

暖廊中每隔几步便挂着灯笼，光线明亮。

他既不可能是没听见，也不可能是没看见。

只有可能是故意的。

皎尘百口莫辩。

他当然能一口咬定自己是昏了头。

可在场的其他人心里都有了判断。

秦嬉浪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

“你为何要这么做？你为何要故意撞上他？”

皎尘颤抖着嘴唇，含泪问：“连你也不相信我？”

云霜懒得看他继续表演。

她绞尽脑汁，只想赶紧想出一个让皎尘缴械投降的法子。

忽的，岑家女在看见皎尘时，那异样的表现浮现在她脑海。

“岑大人？您来这儿做什么？”

她忽然看向门外，面露惊讶。

皎尘浑身一震，猛地看向门口。

因着王留青等人遮蔽了视线，他不知不觉间，将软倒的身子立了起来。

伸长了脖子看过去。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跟着云霜看向门外，但只有一人看着皎尘。

秦嬉浪。

她将皎尘此刻的神情尽收眼底。

惊慌、焦急、担忧……

这般复杂的神情，她从未在皎尘脸上看见过。

等其他人发现门口没人，疑惑地看向云霜时，她只伸手指着皎尘。

皎尘终于明白，自己被她耍了。

“你知道了？”

云霜点头：“我早知道了。你不会以为我真的就只是放任你在我眼前兴风作浪吧？”

好吧……事实上她就是。

不过诈一诈也无妨。

皎尘冷笑，颓然坐下：“我说你怎么笃定我算计了张速。”

他终于松口了。

云霜长舒一口气。

“所以，这一切都是姓岑的让你做的？还是，他背后的卢家让你做的？”

“百里云，我真是低估你了。你连这都能查到……”

话音未落，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了床柱。

秦嬉浪终于明白，当他真的想寻死的时候，她根本来不及拉住他。

头颅碎裂的声音传来，太后唬的站起来。

“他……他……”

秦嬉浪走上前，伸手探向他的鼻子。

手有些发抖。

因着头颅碎裂，鲜红的血从头顶流下来，覆盖了他那张令人惊叹的脸。

他就这么死了。

呼吸、脉搏、体温……全部消失了。

云霜也没想到，结果竟然如此惨烈。

怔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将他逼到了这个地步。

几句话，便要了一个人的命。

她忽然弯腰，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

这一呕，血腥味弥散在殿内，其他人也跟着作呕。

张速却是吐了口唾沫，道：“贱蹄子敢陷害我，将军……”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弯腰干呕的云霜转过头来，一双杏眼瞪大，隐隐充血，像是厉鬼。

王留青也瞪着他，示意他赶紧闭嘴。

云霜将恶心的感觉强压下去，直起身子，看向太后。

“太后娘娘，此事已了。但张速违反宫规，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企图玷污宫人，毫无悔改之意。然，这一道宫规，娘娘还未教授与臣，还请娘娘示下。”

太后面露为难。

却见王留青向她点了点头。

便道：“按照宫规，张速企图玷污宫人，未遂，应判徒刑二年，并除名为民。”

“将军！太后！臣……念臣初犯，放臣一马吧！”

张速跪在地上，一听到要被“除名”，仿佛天都要塌了。

王留青和太后对视一眼，一齐看向云霜。

“孽障，你求我有何用？做出这等事来，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王留青还是舍不得这个部下的。

云霜道：“多谢太后相告，臣心里有数了。如何处置张速，还得陛下说了算。来人，将张速带下去，关入大牢。”

张速嚎得更大声了。

王留青只能当没听到。

他倒是不慌，毕竟张速身负战功，正是最得脸的时候。

更何况，阴差阳错，他并未对真正的宫人做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而皎尘，他是卢家的钉子。

在这方面，张速反而算是受害者。

在张速被带下去的时候，王留青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把。

意思是，放心。

张速立刻不嚎了。

云霜都看在眼里。

她脸色铁青，冷得吓人。

“王将军，宴会已毕。您该出宫了。”

太后想要留他说会子话，如今也不敢再留了。

比起王留青，她更了解陛下。

等太后回到寝宫，王心素早已等着她。

“姑母，可是出事了？”

“出事了。卢氏当真是该死！竟敢挑拨本宫和陛下！”

王心素手一顿，转身给太后端茶，悄无声息地将眼中的惊慌遮掩过去。

“可惜了，留青治下不严，到底是还需要历练的。张速这种人，就不该带他入宫。”

王心素听太后抱怨许久，直到伺候她睡下，方才咬紧了牙关。

这些人，各个坏她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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