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好！”

翌日清晨，文先生站在国子监的大门口，笑着迎接自己的学童。

暖春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朝气又温和，丝毫不见宿醉之态。

当他看到将军府的四个崽儿步下马车时，立即站直，如临大敌。

他仔细注意着王墨川的小动作，也没放过王宝珠那双随时能变出虫子的小手，同时，还留心着王香凝的头顶，以防她插在头上那些横七竖八的簪子钗子步摇什么的扎到别人，或是勾住哪里害她自己摔跤。

唯一让他能稍稍放心的，只有王墨山。

咦？

观察了半天，等到四个崽儿跟他问完好，再从身旁走过，他这才意识到不对。

突然变乖了？

还是我昨晚喝了酒判断力下降了？

文先生疑惑地眨了眨眼，待蒙学班的所有学童皆已抵达，他也跟着返回教室，就见那四个崽儿破天荒地没坐桌上，也没拿出虫子来吓唬周围的学童，连最爱美的那个都没拿出小镜在照，而是齐刷刷拿着书本在读。

“这是天象异常的前兆吗？”

挠挠头，他走到堂前，拿起《千字文》，微笑着看向所有学童，“有没有人能背出昨日讲到的内容？”

王墨山想举手，却见王香凝抢在了前头。

“王香凝，你来。”文先生向她颔首示意。

王香凝优雅站起，抬起小玉手拢了拢发髻，娇滴滴开口：“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王墨川听得想打呵欠，但一瞥见斜后方的王墨山，又忍住了。

王香凝一字不漏地背完，又拢了拢发髻，缓缓坐下。

“很好！”司文夸赞了一句，看向正努力撑着啄米脑袋的王墨川，说道：“王墨川，你来说说看，天地玄黄如何解释？”

“啊？”王墨川愣了一下，慢吞吞站起，“天地玄黄？”

他用余光偷瞄了一眼后面的大哥，只见对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窗户外面。

王香凝回过头与王宝珠相视窃笑。

小笨猪要是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我就还他一文钱。

王香凝暗想。

王宝珠则咧开了嘴角，坐等自家三哥出丑。

王墨山急得想跺脚。

我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

“哦！”王墨川似是灵光一闪，自信开口：“天嘛，像头发一样黑，地嘛，跟粑粑一样黄。”

“哈哈哈！”

一语哗然，哄堂大笑。

王墨山仰天无语，窗外的泥地不就是黄色的，他怎么会想到粑粑？

王墨川挠了挠肥屁屁，大哥指的不是那间茅厕？

“先生，我觉得我没有说错。”

大哥指的一定不会错！

王墨川分外笃，脸上的茫然神色当即消散。

“唔……”

文先生卷起手里的《千字文》抵住了下巴，“似乎，也没错，至少颜色没说错，苍天是深青接近黑色的玄色，大地是黄色。”

“粑粑也是黄色！”王墨川认真强调。

文先生面皮一抽，尬笑着点了点头。

“哼！先生都说我是对的，你们不许笑。”

得到了文先生的肯定，王墨川得意地昂起下巴，还不忘冲王墨山扭了扭肥屁屁，似在邀功。

王墨山也给了他一记肯定的眼神。

呼……

小笨猪总算没丢胖脸了。

课间休息时，文先生主动走到四个崽儿打堆堆的地方，莞尔说：“昨晚我与你们姨……”

“我们还叫姨父。”王墨山看出他的迟疑，立马说道。

“好！”文先生重重点头。

“昨晚与你们姨父促膝长谈后，我对你们的情况更加了解了，就不必再去府上叨扰王夫人了，墨山昨日说的对，王夫人新寡，需避嚣习静。”

王墨山双手一背，八字步一摆，老练开口：“先生说的在理，不过，正如你昨日所言，你是先生，不是登徒子，旁人不会非议。”

诶？怎么一夜过去，对于我登门家访又不抵触了？

文先生有点猝不及防。

他直接跳过这个话题，非常生硬，但又不失起亲昵地问道：“你们可曾去过姨父开的私塾？”

瞅着他笑得似绽放菊花的脸，王香凝阴阳怪气道：“你想当鸡头？”

“我就说嘛！”王宝珠也摆出小大人的模样，背着小短手，摆出八字步，还把右脚往前伸出一些，好显得她腿长。

文先生彻底懵了。

是我还没醒酒吗？为何听不懂童言童语了？

王墨山见状，笑着解惑：“先生眼下的处境，谓为凤尾，若是去姨父开的私塾教书，等同于弃凤尾选鸡头。”

“啊！”文先生恍然大悟，跟着又仰头大笑，“哈哈哈…你们四个，懂得可真多…呃！”

忽然间，一道白光从他眼前闪过，他收起笑容，眸光骤然犀利……

“长公主设了茶话会？”

檀玉熙又要进宫了，这次直接是荣华的人过来通传的，虽说不似上回的春日宴那般盛大，只邀请了几个关系较亲的命妇或千金，可檀玉熙还是很抵触。

一来宫里规矩多，二来她根本不想交际。

府里本来事情就多，现下崽们儿白日里不在，她才有时间把原主留下的烂摊子逐一清理，诸如谁借的钱至今没还，府里采买写下的欠条还有多少没销，哪些空置已久的宅院需要维修，空铺长期未租的缘由…还有孩子们的食谱，也需根据他们的身体情况随时调整。

傍晚崽儿们一散学，又要围着他们转了。

哪有心思与精力像其他贵妇那般，闲来无事还能坐下来喝喝茶闲磕牙？

“长公主怎么这么闲？”

换衣服的时候，她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如香小声说：“还不是因为没出嫁，那些出嫁的公主，不是忙着盯好自家驸马，就是围着孩子在转。”

“长公主似乎与我一般大吧？”檀玉熙猛地想起。

虽说公主金枝玉叶，不急着出嫁，可长公主这年纪……

“今年的探花郎俊俏得紧，你不赶紧下手，那些臣子们又要去榜下捉婿了。”

明珠宫的后花园里，太子跷着二郎腿靠在躺椅上，觑着自家亲姐姐，好心提醒着。

荣华连个眼神都没回给他，“宰相家的千金马上及笄了，你不早早纳进东宫，宰相就会变成别人的岳丈。”

“嘁！谁稀罕。”太子不屑道，翘起的那条腿来回抖动，毫无平日里的尊贵之态。

荣华抬眼看向他，“你以为，你的太子宝座真的坐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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