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八，你的功业，你的天命，你的造化……在关外………」

    「关外的龙脉，独立于昆仑祖脉之外，乃是潜龙在渊之相。「

    「天池为真水，火山藏地火，此为水火两极，若得阴阳既济，便可一朝化龙。」

    「那时，你便是关外群妖之王，白山黑水之主！」

    无尽的光影，无尽的声音，从神坛上的黑色铁片传来，从那时光缝隙之中渗出。

    一切都太快，仿佛那波澜壮阔的一生，在此刻，凝为一瞬。

    如梦幻泡影，如雾亦如电，转瞬即逝，恍若一场大梦。

    最终，一切所有化为一阵轰鸣，在张凡的耳畔响彻，在张凡的元神回荡。

    呼……

    一呼一吸，尘埃落定。

    光散了，影落了，声消了。

    天地茫茫，一切成空。

    神坛，殿宇，古观，乃至于山海秘境，悠悠天地都回归到了最原始的寂静。

    这样的寂静，空空广大，没有一丝鲜活，甚至连呼吸，连念头都消失了。

    轰隆隆……

    那样的寂静，仿佛只停留了片刻，也仿佛贯穿了永恒。

    紧接著，一股恐怖的气象冲天而起，破开了【斩尸殿】的穹顶，撕裂了虎庭总坛的天空，伴随著一阵刺耳的「隆隆」声响，如剑鸣，似龙吟，震动了八方，也惊动了所有人。

    「这是；……」

    陈寂，李一山面色骤变，死死地盯著大殿神坛。

    张凡手中两枚近在咫尺的铁片，竟以相通频率震颤起来，彼此间仿佛存在著超越时空的引力，渐渐靠近。

    刹那间，两枚铁片表面的锈迹缓缓脱落，星纹浮现，丹霞透出，震颤的声音不绝于耳，恍若剑锋孕育，似那大龙含藏。

    忽闻穹顶惊雷落，原是匣中剑如龙。

    「这回不用躲躲藏藏了……」

    陈寂撇了撇嘴，只觉得嘴角苦涩。

    李一山眸光凝如一线，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止住。

    这般动静，却是已经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他们很想立刻离开，然而眼前的变故却早已超出预料之外。

    嗡……

    当两枚铁片的边缘终于轻轻触碰，一声低沉到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共鸣响起。

    一道细若游丝的玄色光华流淌出来，迅速将两片残片连接在一起。

    紧接著，它们表面那些星纹与丹霞仿佛被瞬间「激活」，如同人体沉睡的经络血脉骤然贯通，无数细密繁复的纹路从连接处蔓延开来，在两枚铁片上疯狂生长、交织、勾连。

    轰隆隆……

    就在此时，一道道黑色光芒从那铁片中奔腾而出，如焰云，似流光，狂乱飞扬，在张凡周身流动，激荡那一道道黑色光芒，如有灵性般，缠绕上张凡的四肢百骸。它们初时如游蛇，迅疾窜动；旋即如烈火，灼热升腾；复又凝练如万千剑光，锋锐无匹！

    那仿佛是极致的锤炼，是性命的相融，是与黑色铁片同宗同流。

    刹那间，张凡只觉得周身毛孔，穴窍，血肉，筋脉，乃至元神内丹都被这股浩瀚神秘的黑色光芒所渗透黑色光芒所过之处，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内脏，元神，内丹仿佛被投入了天地间最纯粹的「道火」熔炉之中。

    每一寸血肉都在震颤，仿佛精铁被反复锻打的轰鸣。

    他的根骨在轰鸣中重塑，变得更加致密，经脉被拓宽加固，如同大河奔流，又似星空万象，容纳著磅礴的天地伟力。

    最可怕的是元神。

    黑色光芒如苍苍大夜，似幽幽深渊，不断洗炼著张凡的元神。

    那是一种另类的融合与升华，在那幽幽黑暗之中，张凡的元神跳脱出来，显现出前所未有的圆通，神秘，凶戾与不祥。

    那诡异的光华沉降，如真火生于元宫，过绛宫，入玄宫。

    三宫贯通，性命相交。

    轰隆隆……

    元神性光与黑色光芒双重交织，如同锁链，又似磨盘，将玄宫内丹紧紧缠绕包裹。

    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玄奥难言的频率高速旋转、挤压、摩擦！

    「隆隆隆……」

    沉闷如地脉滚动的声响，自张凡丹田深处传出，仿佛那枚大丹正在承受著开天辟地般的压力。丹体表面，原本流转的金辉被强行压制、打散，融入那黑色玄光之中。

    大丹本身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凝实。

    每缩小一分，颜色便深邃一分，质地便沉重一分，散发出的气息也越发古朴、内敛、浩瀚。「他要入九转了！」李一山面色微变。

    他很清楚，眼下的动静怕是已经惊动了整个虎庭总坛

    可是他们不能走，也不能停。

    因为张凡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命功玄修奥秘之处，内丹九转，便是金丹一枚，成就造化无量。这种时候，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道基沦丧。

    嗡……  

    黑色光芒奔流不息，如同不知疲倦的天地匠人，锻造著那天地无双的异数。

    斩尸殿内，烛火早已不再摇曳，香火青烟也凝滞半空，仿佛连时间都被这惊人的蜕变景象所震慑，放缓了流逝。

    「那……那是什；……」

    此时此刻，整个虎庭总坛上上下下，一道道气息都从蛰伏的长夜之中复苏过来。

    所有人都走出来屋舍，听著那震动耳膜的惊动，看著那冲天夺冠的异象。

    恍惚中，他们见到了难以想像的一幕。

    漫漫云雷骤涌，紫电腾空，千山焚作炭，煮海沸玄黄。

    恍有一人，采尽九天诸气，历经人间无常，劫数作伴，练此性光。

    忽见丹霞烧宇宙，雷斧劈天荒，日月新，烘炉裂，却有一枚金丹，照破天地苍苍。

    照破天地苍苍……

    那是元神外景。

    那是天地异数，伴随著一阵似有若无的嘶吼声，惊动了天地，无视了鬼神。

    所有人都身在其中，难以置身事外，被那气息所沾染，所惊扰。

    「金光普照，金光普照，那是命功将入圆满之相，到底是谁？」

    虎庭总坛深处，金宴秋走了出来，他看著冲天的异象，深邃的眸子里透出深深的惊异。

    那日，张凡剥离了雷焕的三尸神种，最终却被他所获。

    从此之后，金宴秋可谓是脱胎换骨，虽然境界没有太大的提升，可是那样的气质，却已不可同日而语。「金师兄，这是……这是有人将要突破命功九转了？」

    就在此时，徐轻舟和苏蔓蔓从远处走来，惊异地看著那冲天的异象，对于金宴秋却是恭恭敬敬。以往，他们从来没有瞧得上过这位外来的师弟。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能够融合三尸神种，在虎庭的地位便是常人无法企及。

    正因如此，即便此刻金宴秋的境界依旧比他们低，他们也要藏起以往的傲气，以师兄之礼相待。「大胆，什么人敢擅闯我虎庭总坛！？」

    就在此时，一阵暴喝声猛地响起，回荡在虎庭总坛的上空，惊扰著那冲天的异象。

    紧接著，一道道恐怖的气息冲天而起，如星罗密布，似天罗地网，洋洋洒洒，隔绝了虎庭总坛与外界山河，齐齐压向了斩尸殿。

    「终究还是来了。」

    李一山目光猛地一沉，战意盎然。

    那冲天的气息之中，仅仅斋首境界，便有九人，其中便有数日前，在虎庭总坛门口迎接过他们的苍梧子和玉真。

    身在龙潭虎穴，不免恶战一场。

    李一山握紧了拳头，看向张凡。

    两枚铁片的融合，带来的远不止力量的提升，更像是一把钥匙，正在缓缓打开一扇通往湮灭时光与惊天因果的沉重之门。

    他能够感受到那股从张凡体内不断升腾，越来越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这股气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强大深邃，但也伴随著难以想像的风险与痛苦。

    那「隆隆」的丹鸣，如同战场的擂鼓，敲击在他的心头。

    蜕变，还在继续。

    李一山没有任何犹豫，神色决绝，转身走向门口，似要步入那死战之地。

    「你留在这里……守著他。」

    就在此时，陈寂开口了，他一把拉住了李一山，神色依旧如常，口中只是平淡地吐出两个字。「我去！」

    「你去？」李一山眉头微挑。

    「守好他！」

    陈寂未成多言，只是轻飘飘留下这句话，一步踏出，便已元神出窍。

    轰隆隆……

    刹那间，一道道恐怖气象忽至，漫天元神，竟练成一片，如苍天大幕，横绝东西。

    虎庭之法，本就是借助三尸，修炼元神。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元神非是凡俗所有，力量广大，同宗同源。

    这般宗源一同，比起齐德龙，齐东强兄弟俩的【元神合相大法】更加玄妙，像极了三尸照命中的【合神大法】。

    此时此刻，九大斋首境界，甚至于一切虎庭弟子的元神，以三尸为基，彼此之间，产生共鸣，浑然一体，从天而降。

    李一山面色凝重。

    这般元神气象，比起张凡运转神魔圣胎似乎更加恐怖，更加强大。

    那已经不是一加一那般简单，本就超凡的元神，在三尸的基础上，混茫化一。

    这便是虎庭的恐怖，也是虎庭的底气。

    元神合和之处，竟胜神魔圣胎。

    「陈寂！」

    李一山眸光凝如一线。

    目光所及，那无尽元神相合，恍若苍天横压，湮灭人间。

    在那气象之下，陈寂的元神便如一簇微光，一缕浮尘，渺小无极，便要葬在那苍天之下，湮灭在人间之中。

    「别死啊！」李一山守在张凡身边，双拳紧握。

    他看著那一簇微弱的元神，仿佛见到沧浪翻腾，少年仗剑，独向寒潮而立，惊涛骇浪，乱石穿空，便要淹没了那少年的孤影。

    那是落地皆兄弟。  

    那是少年肝胆结。

    那是视死忽如归。

    「不知死活！」

    冰冷的声音在天地间炸开。

    漫天元神忽至，如天崩，似地陷，恐怖的力量横绝南北，纵横东西，压灭了那一缕微弱的元神。风展如裂旗，划破了茫茫夜色，湮灭了少年孤光。

    李一山双拳紧握，没有悲伤，没有彷徨，只有视死如归的坚决。

    他是最后一道防线。

    轰隆隆……

    漫天元神凝结如一，诡异黑影涌动，从天而降，压向殿宇。

    「万里云山皆缟素，漫卷苍天作坟丘。」

    忽然，一阵轻慢的声音响起，裹挟著朗朗笑声，如惊雷浩荡，从那虚无之处震动八方。

    「哈哈哈，纵然天地作坟丘，似乎也收不住我元神魂魄！」

    笑声朗朗，惊天动地。

    忽然，那一簇微弱的光芒再度亮起，如从虚无来，似从先天生。

    轰隆隆……

    下一刻，那一缕微光越来越亮，伴随著那元神不断膨胀，变大，到了最后，竟是璀璨夺目，照亮了幽幽大夜，恍若那天地玄光。

    「你……」

    一阵惊呼声从那纷乱驳杂的元神之中传来。

    轰隆隆……

    下一刻，两股恐怖的气象便撞击在一处。

    虎庭弟子元神盘结，核心处仿佛盘踞著幽幽深渊，无尽的黑影在蠕动，在沸腾。

    陈寂的元神，在这一刻，如同虚空，无比广大，无比深邃，唯有核心处一缕火光不灭。

    「忽有群山齐举臂，扶起坠地裂天穹。」

    恍惚中，众人便听到耳边似有一道高歌在翻覆，有一道声音在呐喊，透著无畏，藏著无敌。轰隆隆……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象在虚空中，仿佛碰撞了千百个回合。

    陈寂，他的元神便如那火光，灭了又起，起了又灭。

    他的元神，仿佛天生便能承受那样的苦难，那样的劫数。

    在无尽的痛苦与劫数之中，只听得「哢嚓」一生轻响，那凝结而成的庞然大物之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裂痕。

    轰隆隆……

    紧接著，那尊庞然大物在一道道骇然的注视下，分泵裂开。

    浓烈的黑影豁然崩灭，化为一道道逆流，重归各自元神。

    虎庭总坛的上空，一道道元神从那庞然大物之中再度分裂出来，再也无法维持凝合为一的状态。「谁？到底是谁？」

    就在此时，一阵惊怒声响彻长空，透著难以掩饰的杀意。

    九大斋首强者并肩而立，死死地盯著前方，他们不敢相信，在这山海秘境之中，居然有人胆敢擅闯虎庭总坛，并且如此毫无顾忌地显露身形，以如此霸道的方式和力量，破开了他们的合神之法。这样的人物，绝非无名之辈。

    这样的存在，绝非池中之物。

    谁？到底是谁！？

    月光皎皎，和风悠悠，长空万里，从何说起？

    斩尸殿前，流云如横渡之舟，划过山海。

    陈寂元神如从火光中走来，终于显露真形。

    然而，就在他露出真容的刹那。

    一众虎庭弟子俱都变色，各个双目圆瞪，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面容。「大……大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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