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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南张覆灭的根源!随风潜入夜


深山幽静处,方丈古洞前。

    「张虎臣!」

    当这个名字响起,当这三字落下,却如平地里起了个无声的闷雷。

    张凡与李一山周身肌肉骤然绷紧,脊柱仿佛窜过一道冰线。

    他们看向那佝偻著脊背,专注于泥塑的病弱身影,骤变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动于惊疑。虎庭之主,张虎臣!?

    那个传闻中得了张太虚赐姓,于道门大劫后收拢虎庭余烬,在这山海秘境重建基业,坐了八十年主位的男人,竟是眼前这个咳声不断,形容枯槁,宛如风中残烛的中年道人!?

    荒谬感只持续了一瞬。

    张凡与李一山几乎是不由自主地,齐齐向后退了一步。

    脚下松软的泥土和腐叶,此刻传来的是令人不安的虚浮感。

    要知道,他们此行秘密前来,便是为了潜入虎庭总坛,盗取斩尸剑的碎片,如今居然在这里遇上了正主,而且是那已经跻身绝顶的恐怖存在。

    张虎臣仿佛对两人的反应浑然未觉。

    他依旧用那柄小凿,细细修整著泥塑天尊衣袍上一处不起眼的褶皱,动作平稳如初,只是口中,又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咳。

    「张家的人,终究还是又来了。」

    咳声未绝,他淡漠的声音再度响起,如同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前辈……」张凡眉头一挑,镇定心神。

    「神魔圣胎,南张故旧,这么说,你是张灵宗的儿子?」张虎臣未等张凡说完,便将其打断。李一山眸光如剑,观察著周围的环境,寻找一丝渺茫的生机。

    「甲生癸死,如此说来,你便是李存思的种。」

    「张李二家,真有意思,九法至高,一世之中,唯有一人可以练成,偏偏你们两家,居然以法传法,简直是匪夷所思。」

    言语至此,张虎臣稍稍一顿,惨白的脸上却是咳出一抹血色。

    「这是嫌绝后绝得不够快吗?」

    张凡和李一山相视一眼,不知为何对方要跟他们说这些。

    「二十多年前,你们的老子也来过这里,踏足虎庭。」张虎臣话锋一转,忽然道。

    「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的后人都长这么大了,香火不绝,步了前人的后尘……」

    「命运真有意思。」

    「前辈,您是虎庭之主,算起来也是龙虎山的香……」

    就在此时,张凡开口了。

    「哈哈……」

    话音未落,张虎臣不由大笑起来。

    「到底是张灵宗的崽子,就连说的话都是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张虎臣目光微凝,淡淡道:「当年南张一灭,你老子便来过这里,也是这番言语,让我念在同门之谊,香火之情,出面主持公道。」

    张虎臣眸光斜睨,那漠然的眼神投向了张凡。

    「可是……」

    「一笔写不出两个张。」

    「南张的张是张,北张的张也是张……都是一家人……」

    「年轻人,你说我帮谁,不帮谁?」

    张凡闻言,目光猛地一臣,隐有怒色。

    「一笔写不出两个张?一家人会背后捅刀子?他们屠灭南张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手里染的血,沾的命也姓张!?」

    张凡的声音低沉克制,却仿佛酝酿著无穷的愤怒与杀意。

    张灵宗十六岁开始,家破人亡,流落江湖,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和劫数,以至于他们这一家子从来都没有过过半点安稳的日子。

    前人的业,依旧不断造就新的果。

    「要怪就怪你们南张一脉,心气太大……」张虎臣似有深意道。

    「嗯!?」张凡眉头一挑。

    「老张,别说了……你还听不出来吗?」

    就在此时,李一山面色难看,拉住了张凡,死死地盯著眼前这位虎庭之主。

    「当年灭南张,未必没有这位前辈的份。」

    张虎臣口口声声说不会偏帮张家任何一方,可是他的话音似乎已经站在了南张的对立面。

    「你们南张气魄太大,野心也太大……如果仅仅只是野心大,那还没有什……」

    张虎臣不置可否,幽幽叹息道。

    野心大是一回事,能不能实现又是另一回事。

    可是造化弄人,偏偏南张一脉出了张天生这样的妖孽,让那般野心有了化为现实的可能。

    「你们可不仅仅只想练成【三尸照命】这么简单……」张虎臣低声道。

    日落西山,茫茫苍天仿佛在此刻披上了一层暗黑。

    「龙虎山自祖天师以来,传承了数千年……」

    「那么多人的心血,他们想要凝合唯一,天下一统,万教归心……嘿嘿,仅仅这样的气魄,便要许多人不愿意见到……」

    「这本也没有什么。」张虎臣摇头叹息。

    「可是……南张的野心还不止于此……」  

    「嗯!?」

    张凡闻言,不由动容,关于南张覆灭,他是在辰龙张南风那里听到了全貌。

    可是如今,在张虎臣的口中,真相似乎还不止于此。

    「你爷爷是个异数,也是个疯……」

    张虎臣眸光微擡,冷冷地看向张凡。

    「他……还有南张……居然想要回收所有藏匿在这世间的三尸神!」

    「你……」

    张凡闻言,面色骤变,凝起的眸光之中涌起一抹森然。

    「你说……南张该不该灭了?」张虎臣的声音再度响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张虎臣依旧站在那尊尚未完工的【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泥塑前。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

    但就在话音落下的刹那,那泥塑原本只是初具的神韵,陡然「活」了过来。

    它与张虎臣那瘦削病弱的身形之间,仿佛产生了一种无法言喻的「重叠」。

    不是形的重叠,是神的相合。

    九天应元府,无上玉清王,目蕴雷霆,执鞭巡天。

    那般煌煌威仪,与张虎臣身上那股沉静到近乎虚无,又无处不在的淡漠气息,竟水乳交融般汇在一处。这一刻,他既是那病弱的人类,也是那镇守雷部,赏善罚恶的尊神。

    威严与衰朽,宏大与渺小,至高与至凡,两种极端矛盾的特质在他身上达成了诡异的统一。「走!」

    张凡和李一山几乎本能反应,身形骤起,便要逃离此地。

    「走不了了。」

    淡漠的声音缓缓落下,慢到仿佛时光都随之停滞。

    刹那间,张凡与李一山只觉得眼前天地骤然翻转!

    脚下坚实的大地化作无底深渊,头顶苍翠的山林变为倒悬的熔岩火海!

    四面八方的空间向内疯狂挤压,时间的概念变得粘稠而混乱,过去未来的碎片光影在周遭飞旋溅射!此境中,张虎臣仿佛便是天,便是地,便是生杀予夺的唯一主宰!

    「神魔圣胎!」

    张凡低声嘶吼,灵台处黑白二悉沸腾,神魔圣胎运转到极致,一般元神绽放无量金光,神圣威严,如神王临世,定住翻覆的「天」,一半元神涌出幽暗黑芒,霸道凶戾,似魔神苏醒,镇住倒流的「地」。「甲生癸死!」

    李一山双目赤红,他逆转【甲生癸死】之法,周身气息瞬间「死」去,肉身肉眼可见地溃败、枯萎,仿佛刹那经历了千万年的时光腐朽,化作一具即将风化的干尸。

    然而,在这绝对的死寂核心,一点极致凝聚的生机,如同在无尽寒冬冻土最深处挣扎萌发的种子嫩芽,骤然刺出!

    这生机不显蓬勃,唯有决绝的锋锐,它化为一道无形的锋芒,冲天而起,似乎便要逆斩那翻覆的天地。「好,末法之世,竟然还有如此根苗,胜过你们老子当年。」张虎臣不由感叹。

    张凡和李一山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应对不可谓不奇崛。

    神魔圣胎破灭法理,甲生癸死逆夺造,皆是妙到毫巅,堪称惊艳的应对。

    末法之世,能有此等修为,悟性与决断者,确实称得上是万中无一,人间异数。

    然而……

    他们面对的,是张虎臣。

    是坐镇虎庭八十年,将残缺道统融入这方秘境,自身境界早已打磨得圆融无碍,深不可测的当世顶尖!那翻覆的天地只是微微一滞。

    张虎臣甚至未曾回头看他们一眼,依旧专注于手中的泥塑,只轻轻说了一个字,声音依旧平淡:「镇。」

    轰隆隆……

    张凡撑开的混沌阴阳鱼骤然出现无数裂痕,金光黑气气寸寸崩灭!

    李一山斩出的那道极致的锋芒,如同撞上了亘古不移的磐石,无声无息地折断了。

    两人的元神,如同狂风中的残烛,飘摇欲灭。意识仿佛要脱离躯壳,被抽离出去,归入这茫茫荒山,化为那无数前贤印记中,微不足道的一笔,永远沉寂于此。

    光阴的差距,岁月的沉淀,在这一刻化作无可逾越的天堑。

    任你天资绝世,奇遇连连,在真正历经无尽劫数打磨的绝顶人物面前,依旧显得稚嫩。

    视线开始模糊,耳畔唯有那天地翻覆,日月哀鸣的无声巨响。

    元神如坠冰窟,不断下沉,沉向那永恒的黑暗与寂灭……

    铛……铛……铛……

    就在此时,一声轻响,不是从耳畔传来,是直接响在元神最深处,响在那即将冻结的灵台方寸之间。清脆,空灵,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洗涤与抚慰之力。

    随著那铃声响彻,那恐怖的压力仿佛被这清脆的铃声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翻覆的天地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倒影,剧烈荡漾起来,随即开始片片碎裂消散!

    张凡与李一山只觉得周身一轻,那几乎要将他们元神碾碎,意识磨灭的恐怖压力骤然退去。近乎停滞的思维重新转动,模糊的视线迅速清晰。

    他们依旧站著,但已不在那面布满古老痕迹的山壁之前,不在那口方洞与未完成的泥塑之旁。眼前,竟是那悬于绝壁之上的古老道观。

    「虎庭总坛!?」

    张凡和李一山神色有些恍惚。  

    夜色正浓,苍穹如墨,几点疏星黯淡,山风强劲,带著高空特有的寒意,刮过脸颊。

    刚刚那一切……山壁、方洞、泥塑、病弱的张虎臣、翻覆的天地、濒死的绝望一一竟都如同一场极度真实、又倏然惊醒的大梦。

    「踏……踏……踏……」

    就在此时,一阵轻慢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太危险了!」

    陈寂缓缓走了出来,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铃铛。

    那铃铛极其破旧,不过拳头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无数岁月摩挲后的铜绿色,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与锈蚀的斑点。

    他走到两人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在张凡和李一山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

    「刚刚怎么回事?我们见到了虎庭之主!」张凡沉声道。

    他不觉得刚刚仅仅只是一场如梦似幻的假象,太真实了。

    「那位……在这里玄修了近八十年……一草一木都沾染了他的气息,如念相合……」

    「或许,你们无形之中触动了。」陈寂沉声道。

    「这么厉害!?」

    张凡和李一山都露出凝重之色。

    草木山石,气息沾染,居然能够一念成真,化虚为实,对他们的影响如此巨大,不仅仅元神沉沦,差点就自投罗网。

    「幸好他在闭关,否则的话,我根本不敢带你们进来。」陈寂沉声道。

    所谓人心即天心。

    张虎臣的境界,他的心念几乎与这方山海秘境相合。

    如果不是闭了死关,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此人的双眼。

    张凡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强行压下元神深处的波澜,看向陈寂手中那枚不起眼的破铃:「这是……」「这叫镇尸铃……乃是龙虎山的宝贝,据说【龙庭】和【虎庭】弟子修炼时,摇动此铃,便能够将三尸神暂时分开,让元神重归身舍真实。」陈寂收起了那破旧的铃铛。

    「这种宝贝你都有?」张凡的眼睛不由亮了起来。

    「这只是仿制品,估计最多还能再用两三次。」陈寂斜睨了一眼,淡淡道。

    「真正的镇尸铃我怎么可能有,那东西的珍贵程度不亚于纯阳法宝。」

    据说,龙虎山的镇尸铃,乃是二代祖师张劫引,于炼丹岩上,取首阳之铜,合北斗星屑,采晨露暮霞,锻打三百六十日,方才铸成,后来又由龙虎山历代天师祭炼供奉,早已是纯阳之列。

    「这仿制品还是我从孤儿院偷出来的。」陈寂看著张凡,凝声道。

    「算你们命大,没有这宝贝,未必能醒过来。」

    张凡与李一山对视一眼,缓缓点头,回想起刚刚那恐怖的气象,便不由一阵后怕。

    「还是你靠谱。」张凡拍了拍陈寂的肩膀。

    「废话,我什么时候不靠谱了?」

    陈寂斜睨了一眼,指著前方。

    「走吧,前面就是【斩尸殿】了。」

    张凡目光凝如一线,他知道,那里便是他此行的目标,供奉斩尸剑碎片的地方。

    夜还很长,山风穿过殿宇飞檐,发出呜咽般的低啸,如同某种古老而不祥的谶语,在群山间幽幽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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